二人在盛京的首次相逢,在鑰街,在金岳樓。
「這裡的菜你應該都還喜歡吃的。」
溫雲晚坐在他對面,又恢復了從前笑得眼睛彎彎的模樣。
宋硯舟輕輕地嗯了一聲。
他有點想問,她怎麼突然來盛京了。
可溫雲霄就在盛京,她今天那架勢,顯然不是去金玉行買東西的,那應該是她的鋪子。
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你現在住在你哥哥府上嗎?」
剛來盛京他就打聽過溫小將軍府的位置。
「對呀,你不用擔心我,舅舅舅母對我很好,表兄表姐也常來看我,我過得挺好的。」
溫雲晚笑眯眯地看著他,越看越覺得好看,越捨不得挪開眼。
不知道是不是他長開了還是什麼緣故,重生到現在不過五六個月的時間,她總覺得少年長大了不少。
不再如初見一般的瘦骨嶙峋,臉頰也有了些肉,雖然膚色依舊很白,卻也不再是從前那種透著不健康的慘白。
下頜依舊清晰,凌厲冷冽的眉目透著上一世並不常見的溫情,直白又熱烈。
「來咯姑娘,鮮菌珍煲、芙蓉時蔬、蓮花鴨簽。」
金岳樓上菜不算慢,溫雲晚也總算不再盯著他看,手卻十分老實地忍不住給他夾菜:
「這個好吃,你嘗嘗。」
「這個湯很鮮,你快喝。」
宋硯舟也乖順地吃飯喝湯,嘗一口就回應一句好吃,聽得溫雲晚的嘴角根本下不來。
她胃口不大,卻看著宋硯舟不急不躁地吃飯,莫名多吃了一些。
秀色可餐,這話果然不假!
少年唇色本不算艷,大概是喝了湯的緣故,比平時奪目了不少。
溫雲晚看得有點眼熱。
正好最後一道蝦也上來了,連忙伸手就要去拿起來剝。
可有一隻手速度比她更快,直接端起了一盤蝦放到自己面前,先用一旁的熱帕子擦了擦手,隨後,修長白皙的手指拾起一隻蝦便開始剝:
「腥味重,我來。」
溫雲晚一愣,旋即笑意滿滿地看著他。
還是和上一世一樣,把她照顧的很好很好呀。
少年的手很靈活,很快就剝出了一隻完整的蝦肉。
隔著一張不算長的桌子,少年仗著自己手長,身子微微前傾,將蝦肉遞到了坐在對面的少女唇邊。
他的神色很自然,完全沒有半點不自在,仿佛天生就是該做這樣的事。
溫雲晚愣了愣,想起上次餵他吃芙蓉糕的事,抿了抿唇,張口吃下了他手中的蝦肉。
他們的位置雖不在包廂,卻也隔著屏風。
「好吃。」
溫雲晚也給出了十分「中肯」的評價。
她也想像宋硯舟一樣平靜地吃下他餵過來的東西,可大概是這一世二人還不是夫妻的緣故,她總是控制不住地臉紅。
好在她也沒有錯過宋硯舟眼底那一抹饜足。
少年收回手,繼續平靜地剝蝦。
心底揚起一抹隱秘的喜悅,好像投餵她吃東西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
她吃的東西,是他餵的。
溫雲晚想起上一世的時候,一開始她不知道宋硯舟有餵食這個癖好。
直到有一回她病了,怕苦不肯喝藥,宋大人極其耐心地將她攏在懷裡哄著她喝,喝一口便餵一塊蜜棗。
此後他似是發現了其中的樂趣,時常喜歡給她投餵東西吃。
那時只覺得他是人好,現在看到少年眼底的一抹饜足,溫雲晚更加確定了。
他就是有投餵這個癖好!
雖然不明白這個癖好的快樂在哪,但溫雲晚也算是又多了解了他一點。
只可惜,宋硯舟只餵了一個,剩下的全都剝好放在了她的盤子裡。
溫雲晚塞了兩個蝦仁在嘴裡,心裡略帶遺憾地看他:「你不吃嗎?」
她最近瘦了些,臉上的肉少了,才塞了兩個蝦臉頰便明顯鼓了起來,宋硯舟下意識地問:
「你最近瘦了。」
「在蘇州的時候就瘦了,最近發生什麼事了嗎?」
溫雲晚啊了一聲:「沒有啊,我長大了嘛,嬰兒肥沒有了而已。」
上一世也是這個時間,她臉上的嬰兒肥逐漸褪去,她甚至還記得消失了一年多的宋硯舟來提親的時候看到她的表情。
哪怕是再波瀾不驚的人,看到她的時候都愣了一會兒。
宋硯舟嗯了一聲,沉默地吃了口飯。
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動向的。
小姑娘很忙,也好像很熱衷做生意這件事,大概是累瘦了。
可他好像,幫不上什麼忙。
就在他沉默地吃著飯的時候,唇邊也多出了一隻蝦仁。
一抬眼,就對上了少女水潤彎彎的眼睛。
「不能都我吃,你也要吃啊。」
她說。
宋硯舟根本不會猶豫,就著她的筷子就咬下了蝦仁,小心翼翼地沒有碰到她的筷子。
溫雲晚也不介意,開開心心地吃完了蝦仁。
吃完了才發現,她是真的吃多了。
她有些無力地在椅子上癱了一會兒,等宋硯舟解手回來便一起走出了金岳樓。
「我送你回去。」
宋硯舟垂眸看她。
「還是我送你吧。」
入夜了,盛京的冬季冷的很,溫雲晚攏緊了身上的大氅,皺眉看他:「這麼冷的天怎麼就穿這麼點衣服呀。」
她忍了又忍,這才忍住了衝到成衣鋪去給他買大氅的衝動。
「習慣了,不冷。」
宋硯舟眼底帶著笑意看她:「我沒事,你不必送我。」
「這麼冷,你走回去怎麼受得了?」
溫雲晚不太同意。
「你不是說,讓我不要告訴你我的住址嗎?」
溫雲晚:……
「那……那就到附近也不是不行……」
她退而求其次了一點。
「溫雲晚,我一定會讓你看到我的名字。」
宋硯舟看著她,認真地說:「所以,不要送我。」
他還是不習慣離別。
不喜歡有人送他。
她不該孤獨。
送別留下的那個人,總是最孤獨的。
孤獨這種事,留給他就好了。
「行吧。」
溫雲晚也沒和他犟,但心裡的失落還是藏不住,小聲地嘟囔:「你一定要加油啊。」
十天而已。
雖然對他有信心,畢竟上一世的他是三元及第的狀元,可大概是這一世的她真的用心了些,總覺得許多事都和上一世不太一樣了。
也覺得上一世的自己,錯過了許多細節。
最好……不要有什麼意外吧。
宋硯舟點頭:「嗯,我答應你。」
溫雲晚這才帶著冬芝,上了停在門口的馬車。
宋硯舟挺拔的身影矗立在那裡,直到再也看不見馬車,才回過身,看向了對面的巷子。
神色早已恢復成平靜的冷。
他沒看錯,剛才在巷子裡探頭探腦的,就是那個周淮安,和下午碰見的孫玉。
宋硯舟藏在衣袖裡的手動了動。
畢竟是在盛京。
先不要動手。
少年眼眸微眯,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他要聽聽看,他們在密謀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