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穩穩停在將軍府門口,侍女疾步上前,又快又穩地掀開了車簾。
福安縣主年紀不過十六,一襲素白緞錦大氅襯得她氣質清冷,眉目間帶著些孤傲,在侍女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溫雲晚跟著兩位表姐見禮,剛一起身,福安看著溫雲晚便對藺舒蘭道:「這便是你那蘇州的表妹?」
藺舒蘭笑道:「正是呢,剛來盛京才幾日。」
溫雲晚衝著福安露出一口大白牙:「初次見面,縣主你好漂亮呀。」
福安的氣質清冷,卻和宋硯舟的清冷完全不同。
宋硯舟像是與塵世始終不在一處的清冷,福安則是身處塵世,細看之下,她的微表情反而很可愛。
這樣的反差讓溫雲晚對她第一面便心生好感。
同樣的感覺,福安也有。
溫雲晚的笑意純粹乾淨,與盛京中夾雜了諸多算計與客套疏離的笑完全不同。
她忍不住跟著揚起唇角:「那個寒梅手霜是你研製的?」
「縣主你也知道啦?」
溫雲晚有些驚訝:「也不是我研製的啦,我只是有這個想法,是莊子上的老師傅研製的。」
若是在旁人面前,溫雲晚也不至於這麼說。
畢竟有這樣能耐的老師傅,很容易被人高價挖走的,更何況他還掌握了制香味這一技術。
她的坦誠,讓福安更喜歡了。
「年後沒多久,這特製的手霜便在盛京流行起來了,溫姑娘,你很厲害。」
福安的話,是真正的讚美,沒有半點虛情假意。
溫雲晚倒是讓她誇得不好意思起來,笑著撓撓頭:「我也覺得我不賴。」
福安委實是沒忍住,笑了起來。
「縣主莫怪,我這表妹皮猴慣了,長大了說話也是如此沒頭沒腦的。」
藺舒蘭笑著嗔怪。
「沒有,我覺得這樣很好。」
不知道為什麼,和溫雲晚不過剛見面,福安就有一種很放鬆的感覺。
她好像是有什麼魔力,能讓人感覺十分舒適。
幾個姑娘家說笑著走進了內院,等確認都清場了,福安才看向溫雲晚:「我等你有段時日了。」
「啊?」
溫雲晚疑惑地問:「我嗎?」
不怪她驚訝,實在是她也想不到一個縣主會對她說這樣的話。
她們之前也不認識呀。
「我從前就聽說過你。」
福安開口,藺舒蘭時常掛在嘴邊,又嫌棄又疼愛的小表妹,她自然早就知道了。
「我聽說,你會做生意,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溫雲晚眨了眨眼:「什麼事呀?」
縣主都要請她幫忙啦?
她有這麼厲害嗎?
「我手裡有一些私產,但我不太會打理生意,但我總覺得每年的收成不太對,所以想請你幫忙查一查。」
福安有些苦惱:「盛京的人盤根錯節的,若是請盛京的人查,怕是未必能查出什麼來;鬧到官府又得不償失。」
「事成之後,我可以將我的鋪子給你經營,我收租就成。」
福安一向醉心詩畫,實在是討厭與銀錢打交道。
因為她看不明白。
盛京的世家都喜歡自己經營鋪子,哪怕是虧本也不肯租出去,她不懂,也不想懂。
只是溫雲晚畢竟是個十四歲的姑娘家,福安說的時候心裡還有些忐忑,擔心她覺得無趣,不肯接這個活。
殊不知,這對於溫雲晚來說,簡直就是瞌睡遞枕頭!
她正想法子要多拿幾個盛京的鋪子呢!
租的又如何?只要是能經營就成!
可一想到來之前藺恣晴的警告,溫雲晚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嘴:「縣主您……真的放心我嗎?」
福安認真地點頭:「你是舒蘭的表妹,我自是放心的。」
「那到時候鋪子就租給我了嗷,您不能反悔的!」
藺舒蘭看著溫雲晚眼底亮著光的模樣,嘆了口氣。
她跟著開口:「縣主金口玉言,還能反悔不成?」
福安跟著點頭:「自然,我已經立好了字據,於你而言也是沒什麼影響的。」
說著,招招手,貼身大丫鬟便將字據呈了上來。
藺舒蘭也在心底鬆了口氣。
有了字據,才算有保障。
溫雲晚接過字據仔細看了起來。
宋硯舟上一世教過她許多坑的,從前沒有往腦子裡灌,現在倒是記得越來越清晰了。
可福安的字據上,一個坑都沒有。
不論這些掌柜是不是有問題,這些鋪子最後都可以租給她,也就是說,需要她自己想辦法把這些掌柜的趕走,讓他們的生意難做。
溫雲晚:……
也是頭一次見到如此不想要自己手下鋪子經營的好的人。
似是看出了溫雲晚眼底的疑惑,福安主動解釋:「我只喜歡書畫,這些事我不感興趣,你們藺家在盛京經營的鋪子極少,我這也算互惠互利,畢竟我的租金收的也比別家高。」
這倒是實話。
只不過對於溫雲晚的來說,這高一些的租金完全不算問題。
她這次來帶了義叔,就不會無功而返。
再次看了一遍字據,確認沒什麼坑後,溫雲晚要來紙筆,瀟灑地寫上了自己的大名。
「對了縣主,那我可不可以借用你的名義,去找他們查帳啊?」
會看帳的話,帳本便是最清晰明了的證據。
假帳也是有紕漏的。
福安點頭:「可以,你只需要給我來個書信,我會讓頌焉陪你們去,她是我的一等大丫鬟,各個掌柜的也都認識她。」
方才給溫雲晚遞字據的丫鬟上前一步:「奴婢頌焉,見過溫姑娘。」
溫雲晚笑眯眯地讓她起來,把字據給收好:「多謝縣主啦。」
福安笑著說:「是我謝謝你才對。」
她早就想把鋪子給脫手了,奈何一直想不到辦法。
果真,專業的事就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她醉心書畫就好。
「行了行了,你們兩個都各得其所,可滿意了?」
藺舒蘭笑著打趣二人,似是又想起了什麼:「對了,羅素衣去蘇州之前在詩社上輸給了你,說好的要給你那幅景秀山河圖的,她給了沒有?」
福安喝了口茶:「沒有。」
「人都死了,圖就算了吧。」
藺舒蘭皺了皺眉:「雖說死者為大,可她曾為了壓你一頭做過多少難看的事,就為了爭個第一才女的名頭,如今輸給了你,那珍寶卻不給你,我還是替你不平。」
溫雲晚聽著,臉色逐漸有些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