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硯舟也不奇怪溫雲霄會知道。
有些事做的再天衣無縫，深想也是能想明白的。
他沉默地看著溫雲霄，嗯了一聲。
手蜷於袖中，指節有些泛白。
他唯一擔心的，是她會不會知道。
溫家兄妹關係很好，溫雲霄會把這種事，告訴她嗎？
溫雲霄定定地看著他，眼神帶著冷冽：「原因。」
宋硯舟卻沒有回答他，平靜地迎上他帶著冷意的眸光：「溫小將軍今天來找我，是發現了什麼？」
溫雲霄吐了一口濁氣：「昨日你們去游湖，見到了王玉宜。」
「你覺得，她們長得像嗎？」
宋硯舟本不知道王玉宜是誰，可他接下來這話，他就知道了。
那個落水的女子。
「不覺得。」
他淡淡地開口：「可她覺得。」
「宋硯舟，你到底知道什麼？你殺羅素衣，是不是因為晚晚？」
溫雲霄有些急迫地要一個答案。
可宋硯舟卻不願意再多說。
「溫小將軍若是沒有其他事，就請先回吧。」
這種荒誕的事，哪怕是她嫡親的兄長，他也不想讓對方知道。
「宋硯舟！」
溫雲霄的語氣重了不少：「這裡是盛京，你可別輕舉妄動！」
「你從寒門學子一步步走到今天，前程光明，難道都不要了嗎？」
他總覺得，王玉宜會死在宋硯舟手裡。
一種直覺。
還沒踏入仕途便給自己四面樹敵，他是真的不想要未來了嗎？
少年臉上的平靜被一抹笑意打破，他的語調十分輕描淡寫。
「也可以不要。」
這些都是趨於本能去做的事。
而現在，他有趨於本心想做的事。
保護溫雲晚，就是他想做的事。
為了她，他才要步步往上爬。
可若是沒了她，一切便沒了意義。
所以，所謂前程，都建立在她活著的基礎上。
溫雲霄皺了皺眉心。
「晚晚是我妹妹，如果這些事與她有關，我也有保護她的責任。」
宋硯舟看他，平靜地道：「正因如此，你不需要知道。」
「若我沒了前程，她還有你保護。」
溫雲霄震顫地看著眼前平靜的宋硯舟，只覺得他瘋了。
他現在才明白，什麼顧恆是瘋子，宋硯舟才是那個真正的瘋子，只是他的瘋隱匿在平靜的表象之下，難以察覺。
他可以為了晚晚隻身闖入匪窩。
可以為了晚晚正面對上顧恆。
不肯告訴他原因，也不過是為了給晚晚籌謀。
「可晚晚喜歡你，你知道的。」
溫雲霄沒有再問：「你若是真出事，晚晚會怎麼樣，你想過嗎？」
宋硯舟長睫輕顫了一下。
「我只想她好好地活著。」
這是她的願望。
至少他現在已經知道了，那個最終會代替溫雲晚的人，要在八年後才會出現。
——
溫雲晚上輩子是來過公主府的，那時的福安縣主已經被送往北狄和親，榮安公主即便大辦壽宴，也壓不住臉上的疲色。
但她們今日本就不是來見榮安公主的，徑直就去了福安的院子裡。
福安早就在等著了，聽下人來報說藺家姐妹並溫雲晚已經到了，忙不迭地就跑了出來：
「你們可算來了！」
兩個時辰前收到藺舒蘭的口信，她就十分焦急。
溫雲晚看她著急，直接就把盒子遞了過去：
「縣主你看看，就是這個……」
福安打開盒子一瞧，雙眸瞬間亮了，緊緊地握住了溫雲晚的手：
「雲晚妹妹，這玉佛塔多少銀子？你不必擔心，多少我都買！」
她雖然對首飾不算精通，但畢竟是皇家子嗣，玉好不好還是能認出來的。
不愧是藺家出品的玉，品質極好。
「就當做是我送給縣主的啦，畢竟縣主把鋪子租給我，也是得虧有縣主的名號，我們的鋪子才能順利開起來嘛。」
溫雲晚笑眯眯地說。
「那可不成，鋪子我也沒少收你一筆租金。」
福安沖頌焉抬了抬下巴：「取一千兩銀子來。」
溫雲晚磕巴了一下：「倒也不用這麼多……」
「是本縣主謝你的。」
福安拍了拍她的手，神色很是滿意。
哎，希望皇后舅母到時候能幫她說說話吧，畢竟她也不想走到和親那一步。
北狄，會有人和她欣賞詩畫嗎？
頌焉把銀子交到她手上的時候，溫雲晚還有些過意不去。
不過過意不去的是對她哥。
她是不是，也該為她哥想想送什麼啊？
一道悅耳的女聲傳來，溫雲晚等人回頭一看，是榮安過來了。
三人連忙跪下行禮，榮安笑著說：
「聽說藺家姐妹帶著表妹過來了，本宮今日正好無事，特地過來瞧瞧呢。快起來吧，別跪了。」
溫雲晚跟著表姐妹站起來，下意識地看了榮安一眼。
這個時候的榮安看起來比上一世的容光煥發許多，狀態也很好，想來是因為福安還在盛京吧。
小姑娘心內感慨，冷不防榮安就點到了自己：
「你便是溫小將軍的妹妹吧？」
溫雲晚一抬頭，衝著榮安彎眼笑道：「民女溫雲晚，見過公主。」
果真是個討喜的小姑娘。
榮安心內暗道。
「母親，雲晚替我尋了一尊玉佛塔呢。」
福安笑著將手中的玉佛塔遞給榮安瞧。
榮安眸中划過一絲驚訝，這等品質的玉不多見，看向溫雲晚的眼神也更柔和了些。
「好孩子，你有心了。」
溫雲晚表示無礙，榮安還想留三姐妹用飯，藺家姐妹卻帶著溫雲晚告辭先走了。
等到上了馬車，藺家姐妹才鬆了口氣。
溫雲晚奇怪地看著她們：「你們怎麼啦？」
藺舒蘭看她一眼，嘆道：「沒什麼，以後你多和福安縣主往來，在公主跟前，能少待著就少待著點。」
溫雲晚覺得有些奇怪，可藺晚蘭也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她便也沒問。
榮安公主，是有什麼問題嗎？
——
溫雲霄回到了將軍府時，正好碰見溫雲晚回來。
「回來了？」
他挑了挑眉，將下午的疑慮悉數壓在心底。
宋硯舟說的對。
她只要開心快樂地活著便好了，有秘密不想說，那便不說。
他與宋硯舟達成了一種奇妙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