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家一片素鎬。
娘親仿佛老了十歲,原本保養得極好的烏髮染上了白霜,正支著腦袋,看著自己手中的金鎖發呆。
溫雲晚也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夢境,她知道這樣的場景下沒有人會看到自己,輕輕地走過去,趴在了娘親的膝頭,就像兒時無數次那樣。
「夫人……」
方嬤嬤端著吃食走進來,擔憂地道:「姑娘已經去了一年了,您這樣,姑娘也不會安心的……」
溫雲晚有些咋舌地抬頭。
一年了嗎?
那怎麼溫家還是一片素鎬?
這是……
「不找到殺死我兒的兇手,我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藺恣晴冷冷地說。
「去把我兒閨房裡她最喜歡的雲錦床帳掛上,今晚我去陪我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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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嬤嬤面露難色:「夫人,老爺已經去了姑娘的屋子,今日不曾出來……」
「少爺如今也日日都去姑娘墳前,夫人……」
方嬤嬤想說,好好的一個家,如今便不成樣了。
溫雲晚自責地低下了頭。
她咬住自己的嘴唇,忍著心裡的難過。
原來她死後,大家都過的如此痛苦嗎?
沒有人從她的死亡里走出來。
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她的死里。
她頭一次希望那位攻略者能快些出現。
如果她真的能救贖宋硯舟,真的能讓家人從自己的死亡里走出來,那溫雲晚希望她出現。
取代也沒關係。
被忘記也沒關係。
只要他們能走出來,繼續生活就好。
——
「這孩子,怎麼哭了?」
原本拍著溫雲晚背的藺恣晴忽然覺得腿上有些濕,擔心是她發汗了,伸手一摸她的臉,便摸到了一手的淚。
小姑娘好像很難過,在夢中不停地抽泣。
張婉儀紅著眼看向藺恣晴:「伯母,雲晚是不是委屈了?」
想想也委屈啊。
莫名其妙被抓到祁王府,莫名其妙挨了一頓打,能不委屈嗎?
藺恣晴的眼眸泛起一抹狠厲。
都怪她,當年覺得盛京生意難做便停止了前行,否則現在即便是在盛京,她也能有辦法報復。
不論報復大小。
冬芝輕輕地走了過來,她看了一眼睡夢中不安穩的溫雲晚,難過地說:
「姑娘這幾日睡得都不好,每每睡去都會做夢,總是哭。」
說著,她抹了一把眼淚:「對了夫人,宋會元在院門口等著呢。」
宋硯舟日日都來,但這幾日從未踏入過她的院子。
這幾天來看她的人多,他不想隨意進入她的院子,讓別人對她非議。
藺恣晴已經大概了解了宋硯舟做了什麼,她嘆了口氣,看向張婉儀:「你在這陪著,我去一趟?」
張婉儀點點頭。
「伯母您放心去吧,我會看好她的。」
藺恣晴這才小心翼翼地將溫雲晚從自己身上扒開,走了出去。
宋硯舟知道溫家人今日會來,但沒想到藺恣晴會出來見自己。
「溫夫人。」
少年平靜地拱手。
「不用客氣了,你為了救晚晚闖入祁王府的事我也知道了。」
藺恣晴開門見山:「宋硯舟,你三番兩次為了晚晚不顧自身,可是喜歡晚晚?」
她畢竟掌握了一整個商行,氣勢上不輸尋常官眷,甚至更凌厲一些。
宋硯舟平靜地看向她,坦蕩承認:「是。」
藺恣晴的姿態變了些。
「晚晚是我們捧在手心長大的女兒,我們對她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平安快樂。她未來的夫君,我們也會遵從她的意願。」
「你三番兩次救晚晚於水火之中,溫家感激你。你要什麼,溫家都可以給你,唯獨晚晚不在考慮範圍內。」
「晚晚喜歡你,我當母親的心裡有數。你未來會有十分遠大的前程,我心裡也有數。」
「我要告訴你的是,若是往後你負了晚晚,溫家也不會善罷甘休。」
宋硯舟認真地聽著她說話。
其實他已經抱了溫家反對的態度在聽,卻在聽見最後一句的時候愣了愣神。
藺恣晴皺眉看他:「怎麼,我說的不夠明白?」
對待恩人是一碼事,對待女婿是另一碼事。
若是她給了太好的臉色,萬一以後宋硯舟蹬鼻子上臉,欺負她女兒怎麼辦?
她能鬆口,是因為少年可以置自己的性命與前程不顧,只為了晚晚。
她知道人性多變,可至少這一刻,宋硯舟對晚晚的真心無從辯駁。
「我……明白。」
宋硯舟有些卡殼,少年的手略顯無措地垂在身子兩側。
藺恣晴看他一副愣頭青的模樣,忍著沒笑:「行了,進來等吧,等晚晚醒了我喊你。」
宋硯舟抿了抿唇,抬腳跟上了她,然後乖順地在院子裡等著。
就連義安過來,說溫雲霄請他過去一趟,他都一本正經地搖頭拒絕:「伯母說了,讓我在這裡等著。」
那他就等著。
他也……好幾天沒見她了。
得到了回復的溫雲霄一臉震驚地看向溫致遠。
溫致遠輕咳一聲:「你母親說了,宋硯舟這般行徑難得。」
他也覺得難得。
但也只是同意他們接觸。
晚晚不愁嫁。
就算不嫁,溫家也能養她一輩子。
溫雲霄:……
這話落下,就連一旁的藺大將軍都愣了愣:「嚴閣老和宋硯舟什麼關係?」
那可是內閣首輔啊。
溫雲霄搖搖頭:「只是說嚴閣老是他恩師,具體的沒說。」
他覺得宋硯舟也太能裝了。
這麼硬的後台,愣是藏著從沒暴露。
若不是這次惹到的是祁王府,只怕這後台也不可能輕易暴露。
溫致遠皺了皺眉。
——
溫雲晚從夢境中抽身,慢慢地睜開了眼。
一張好看到隨時都讓她心裡歡愉的臉就這麼映入眼帘。
「宋硯舟?」
溫雲晚眨了眨眼,眼前的人還在。
忘了自己身上還有傷,下意識地就要爬起來,結果扯到了傷口,「咚」地一聲又趴了下去。
溫雲晚:……
好丟臉。
她把臉扭到一旁去,悶悶的聲音中依舊帶著壓抑不住的歡愉:「你怎麼來啦。」
宋硯舟有些手足無措地半跪在床邊,看她又把臉給轉了過去,以為自己惹她不高興了,有些不確定地說:
「我……想你了。」
「你怎麼了?是不高興了嗎?」
溫雲晚一聽,扯過被子蒙著頭,聲音更悶了:「沒有不高興啊。」
就是有點丟臉,決不能承認是太想他了。
宋硯舟更急了。
「是不是疼了?我要怎麼做你會舒服點?告訴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