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愈本來以為這場故意為之的戲碼,會讓他看到一場好戲。
但被咬的白水清,並沒有露出他想要的那種屈辱、憤怒,悲傷,他很平靜,平靜地就像在課堂上做著一道很平常的題。
一道很快做完就合上書本的題。
這場牙齒與皮肉的碰撞,只持續了三分鐘。
白水清看到對方稍稍退後,由於聞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他禮貌開口問:「是好了嗎?」
陌生的Alpha抬頭看到他從頭到尾都沒變過的表情,微微一怔,他下意識地去看坐在一旁,請自己來的金愈。
金愈沒看到自己想要的,煩躁地將菸頭按在菸灰缸里。
這樣都還能面不改色,也真是沒意思透了。
「好了。」
金愈示意那人將錢轉給白水清。
看到錢到帳,白水清面色微柔,他用濕巾將腺體擦淨,扣好鬆了兩顆的襯衣扣子。
「沒什麼事,那我走了?」白水清等會還有兼職。
金愈鬱結的擺手讓他走。
等白水清到門口,金愈又叫住了他:「出去買張抑制貼貼上。」
白水清聞不到自己身上多大味,但金愈能聞到。
「好,謝謝。」
白水清走了出去。
都被他賣了,還一副千恩萬謝的樣子是幹嘛。金愈起身,一腳踹倒坐著的椅子。
這件事很快就這樣過去,在大四的某一天,白水清忽然找到金愈,問:「你的朋友還需要緩解嗎?」
他的面色蒼白,身板比之前見到的還要單薄,像張輕飛的白色紙片。
「什麼?」金愈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在再說什麼。
白水清又重複了一遍,「你那過敏的朋友,還需要咬腺體緩解嗎?」
金愈想了起來,他早就忘記這件事,那所謂的朋友是他隨便亂找的,過敏也是他亂編的,他哪有需要咬beta腺體緩解的朋友啊。
所以金愈直接回答,「不需要了。」
白水清抿著唇,站著沒動了好幾秒,終究還是微不可察的點了下頭,「好,如果你還有朋友還需要,可以找我。」
他這話倒是引起了金愈的興趣,金愈玩味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你很缺錢?」
「嗯。」
金愈想了想,說:「那好吧,同學一場,我可以幫你問問我周圍人還有沒人願意咬,你,腺,體。」最後四個字金愈說得很慢,直白的語氣裡帶著點侮辱。
白水清的表情依舊沒變,像是沒聽出他的惡意,又禮貌地道了聲:「謝謝。」
待白水清走後,金愈在背後冷嗤了聲,再清高,還不是為了錢什麼都肯干。
金愈也沒把這個事放心上,只是在一場宴會上,和一眾人玩的時候,說出了這件「趣事」,並開玩笑的放言:「要是有意願的就來找我聯繫啊,不收你們中介費!」
「那人長得怎麼樣啊?太醜了也下不了嘴啊!」有人大笑著起鬨。
「放心 ,一等一的好看,不算校草,也是院草了,哈哈......」雖然不喜歡白水清,但他的樣貌金愈也不得不承認,他長得是還行。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當真有人來聯繫他時,金愈還真有些驚訝。
但有樂子看,又何樂而不為呢.....
對方要照片,金愈找白水清要了張,照片明顯是現拍的,照片角度有點歪,但掩飾不了白水清的好相貌。
金愈將照片發了過去。
對方很滿意,和他約了白水清。金愈沒想到就經過這一次,找他的人越來越多,甚至還有人說出要包養白水清的話。
金愈也將這番話轉告給了白水清,他本來以為白水清會考慮,但沒想到他想都沒想的拒絕了。
包養的錢可比他被咬的錢多得多,金愈看到他襯衣領子下,露出的抑制貼一角,難得對他有了一絲好奇,「你賺得這些錢拿去幹了什麼?怎麼衣服都還不捨得換件好的,還這麼破破爛爛,既然要去服務,也要有個好形象不是?」
「我媽媽生病了。」白水清頓了頓,「癌症晚期,要化療。」
金愈嘴角的笑一下僵在臉上。
過了良久,金愈的笑變得勉強,「癌症?你沒開玩笑吧?」
白水清回答的很平靜,「沒有,我上大學那年暑假查出來的。」
金愈站了起來,他視線躲開白水清坐的位置,左右看了看,第一次感到了手足無措:「不是,這事我們怎麼都沒聽說呢?」
金愈以為白水清家裡只是單純地窮,所以才會這樣不停打工。
「應該是學校顧忌我們的心理,所以沒有公示。」
家庭困難的學生有的心思敏感自卑,所以他們學校的貧困申請並不會在班級內公開評定,評定的老師和導員都不會隨意泄露,保密性很好。
「那你爸爸呢?有他在,也不至於讓你一個人這麼累吧?」
「在我七歲時,出車禍走了。」
「......」金愈試圖找到白水清沒有那麼可憐的一點地方,「那你總有其他親人吧?」
「沒有了。」看金愈的還想問什麼,白水清索性將話全部說完,「爺爺奶奶和我爸當時坐同一輛車,一起出車禍走了,外公、外婆這兩年也相繼離了世。」
「我......」
金愈這回真的不知道說什麼為好,在白水清平靜的視線下,金愈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混蛋,恨不得將過去的自己打了半死。
這時,金愈的手機的響起,是一條好友申請。
他的手機就放在桌面上,白水清視力很好,一眼就看到了申請消息里自己的名字。
金愈像是被猝不及防揭露隱私的人,他飛快地將手機翻過蓋住。現在他看到詢問白水清的消息,就像看到塊燒紅的鐵,根本不敢碰。
金愈強撐地笑笑,「時間不早了,不如我請你吃頓飯吧。」
「不用了,等會兒還去兼職。」
金愈:「......」
白水清看了眼他手機,問:「剛才是來問我的嗎?」
「不是......是......」金愈本不想再幫白水清介紹了,但白水清又看了消息,他反覆跳動,最後來了句,「要不你還是別去了,你差多少錢,我把錢給你。」
白水清微怔,看到金愈可憐他的眼神,道:「不用了,還是就這樣吧。我說出這些來,也不是想讓你心懷愧疚。你不用這樣......」
年僅二十一的白水清還沒有後來二十七歲時的沉穩與波瀾不驚,對於金愈的可憐,他那本來被壓到最底層的自尊心又冒出了點頭。
難堪、焦慮,不安糅雜一起,白水清垂下眼,「看看是誰找你吧。」
找他的是衛少卓的秘書,在白水清的堅持下,金愈還是聯繫上了對方。
也是這次,金方毅發現了金愈幹的事,怒不可遏,等到他一畢業,就將他送到了部隊。
金愈也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難得沒有反對金方毅的想法,去從了軍。
其他人或許有出於好奇心理找白水清的,但衛少卓是真的有信息素紊亂的問題,他給了白水清兩份合同。
一份工作合同,一份緩解信息素合同,兩份工資,待遇都很豐厚。
沒了金愈的介紹,加上他媽媽的病需要的費用越來越大,白水清沒多做考慮,簽下這兩份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