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區的路,路上的碎石頭太多,車開始顛簸不堪,在距離目的地還有兩三公里的地方,一塊從山上斷裂的巨石將路攔腰截斷。
車是過不去了,他們這四輛車只能在這裡停下。
「萬總,這需要調挖掘機來清理,清理通車可能需要兩三個小時左右。」助理從前面的車跑了過來,和他們說。
萬錦山和白水清下車查看,白水清看到外沿的欄杆處石塊堆積的較少,小心點應該是可以攀爬過去。
看到白水清在各處查看,萬錦山走了過去,說:「這外面是坡,爬過去很危險。」
「沿著欄杆處過去,應該還好。」白水清搖了搖變形的欄杆,搖不太動,看來螺絲鬆動的程度很輕,只要抓住慢慢過去,問題不大。
「萬總,你們在這等著,我先過去看看情況。」
「我和你一起去。」看白水清要制止的表情,「萬新也是我弟弟,而且你單獨進去也不安全,出了事,反而麻煩 。」
萬錦山招了招手,將助理召過來,「周樂愉,叫幾個人過來和我們一起進去,剩下的留在這幫忙。」
「好。」
周樂愉很快的召集起幾人,他們背著一些輕便的儀器,跟他們一起順著欄杆往裡走。
腳下的石頭堆在一起凹凸不平,隨時有踩動的風險,欄杆高度也從臀部變到只有大腿中間的高度,要是沒踩穩和抓住,還是很容易摔下去。
他們只能小心又小心。
前面和後面是萬錦山帶來的人,中間是白水清和萬錦山,萬錦山在前,白水清在後。
就算前面的人踩好了每一步,萬錦山還是重踩幾分,確定穩妥後,才讓開往前走。
他用著餘光,一邊確定腳下,一邊確定白水清走穩沒有。
大概三四分鐘的樣子,六人翻過落石堆。
幾人身上均沾染上了不同程度的灰塵,白水清邊走邊拍。
其中一人打開了導航,地圖是提前下載好的,就算沒信號也可以用,他帶著白水清他們往天坑方向走去。
白水清又打了一遍萬新的電話,無人接聽已經變成關機。
他握緊手機,深呼吸了一口空氣,萬錦山側頭見他凝重的表情,也拿出自己的手機,看到那個代表的萬新的小紅點從始至終就沒有移動過。
「別擔心,剛剛我看他的定位軌跡,從十二半點到現在,他的手機就沒有動過,可能他的手機就沒有帶。」
萬新的手機里是有定位的,他自己也知道。主要是萬錦山怕像這樣出什麼意外,有定位也方便找人。
地震是下午一點發生,中間半個小時都沒動,沒帶的可能性就很大。
白水清點了點頭,還是加快了步伐 。
六人沉默的趕路,這條路周圍的人家很少,白水清他們路過,也就只看見三家。
他們看到屋主都站在外面空地,臉上並沒什麼傷心的表情,應該是沒有人員傷亡。
這幾家人看到萬錦山幾人還在往裡走,也過來詢問和制止他們。
「這裡面路聽說都被堵了,你們還去啊?聽說還有餘震呢?這要是再震兩下,還不知道怎麼樣,山體被震鬆了,去了更加危險,你們還是別去了。」村民好心地勸說。
「我弟弟還在裡面。」
「我男朋友還在裡面。」
萬錦山和白水清同時說。
「兩個人?」村民有些懵。
白水清回答:「不是,同一個人。」
村民看了看兩人,又看了看他們的穿著和氣質,說:「那他有你們這個哥哥和男朋友,也算是幸福。」
看他們執意要去,他們也只好讓白水清他們多注意安全。
二十多分鐘,白水清他們到達天坑的入口。
周圍有十幾位,看著像村民著裝的人正在清理碎渣,洞口那裡倒是沒有動。
萬錦山他們找了位大叔問了一下。
大叔說:「我們也不是專業人員,不敢動哪,聽說過來的路還堵著,也不知道這專業的什麼時候能過來。」
另一位村民說:「這怕是久了吧,又要清理路,又要勘察,馬上天又要天黑了,這操作起來有難度。」
「也不知道這地震是把基站還是光纜弄到了,手機一直沒有信號,這打電話也打不進裡面,不知道什麼情況。」
「我早就讓我那二姨他們從裡面搬出來,他們不信。」
「他們還不是想著那幾塊地,出來怕擔心沒地種......」
「要我說,現在外面什麼菜買不到,還種那個地幹嘛......」
圍過來談論的人越來越多,萬錦山他們聽到一點有用的消息,就脫離人群到洞口查看。
萬錦山帶來的人有這方面的專家, 他拿出帶來的儀器勘測了一番,回來對著萬錦山他們說:「初步認定為地震誘發邊坡崩塌,上方結構被地震破壞,連繫變得薄弱,失去支撐,從而坍塌。我看石塊較大,通風也比較好,如果隧道里有人,存活的可能性還是有......」
村民聽他講得頭頭是道,又湊了過來,「這洞口不長,兩三百米,我們剛剛朝裡面叫了幾聲,反正是沒聽到什麼人聲。」
「就那麼幾家人,怕是沒有那麼倒霉哦?!」村里那幾十戶人家大多數外出打工,留著的也是些老人和少許的中年人,小孩子和年輕人都少。
另一個村民說:「這運氣到了,誰知道呢?」
白水清又問了下進入口只有這一個嗎,得到他們肯定的回答,白水清他們也只好在這等著。
萬錦山又用手機問了那邊的進度,他手機信號是基於衛星,並不受基站的影響,可以順利撥打。
「車已經到了,現在正在挖通道路。」萬錦山看著時間,現在六點十五,「挖能過來可能八九點。」
村民也知道他們情況,他們最先問的那個大叔熱情地邀請他們去他家吃飯。
他家受損除了門前的院壩裂了一道細長的縫隙外,就是家裡的一些家具損壞。
沒固定的東西散落一地,也是一片狼藉。
他家離天坑不是很遠,他說:「我起先感到搖晃,後來越搖越深,本來跑出來打算找空曠的地方躲一下,剛好看到天坑那進出洞口塌了,我那三叔還在裡面,他腿腳不便,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與他相處,白水清知道他叫李明,今年回來正準備裝修房子,所以這段時間一直在家。
沒想到家沒有裝成,家裡倒快成廢墟了。
屋裡易碎和牆上掛著的東西,已經沒幾樣好的。
好在,還有些不鏽鋼碗和鐵鍋可以用,就是坑坑窪窪的,他地里的菜沒有多受影響,可以正常食用。
他們怕有餘震過來,所以在戶外做的飯。
地震導致水管破裂,但農村一般有蓄水池,所以能飲用的水還是有一些,但是需要提水過來。
萬錦山準備去幫忙提,但他是老闆,其他四人自然不會讓他來幹這個活。
李明要想幹什麼,他們四人幾乎全包攬了。
白水清也忙前忙後的幫忙洗菜做飯,倒顯得一旁什麼都沒做的萬錦山很無所事事。
萬錦山本來也想幫忙洗菜,不過被白水清委婉地勸離了。
萬錦山對著四人其中一人,揚了揚下巴,白水清洗菜的活也被一人過來頂上了。
白水清又到李明旁邊幫忙打雜。
萬錦山使了一個眼色,白水清打雜的活也沒有了。
白水清插不了什麼手,只能到一旁去和雙手插兜的萬錦山站著 。
因為等會兒可能有餘震,村里安排了村民轉移到服務中心,所以李明打算收拾點東西就過去。
李明讓他們也跟著去,萬錦山垂下眼,想了一會兒。
他感覺白水清的狀態不是很好,過去跟著休息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正猶豫,口袋裡的電話響了起來,周樂愉告訴他們,縣裡派車過來,他們這邊剛挖出一塊空地,夠兩輛挖掘機工作,所以事半功倍,這路提早通了。
萬錦山他們趕過去,之前那個專家過去和救援隊交流。
有了他提早的勘測,大大縮短了準備方案,生命探測儀也確定了洞內沒有生命。
周圍的照明車將這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各種儀器和機器工作起來,灰塵四溢,轟隆隆的聲音不絕於耳。
白水清他們坐在不遠處的車裡,萬錦山看著白水清一直盯著,都沒有休息過。他開口:「可以先睡一會兒,挖通可能還要好幾個小時。」
「睡不著。」白水清搖頭。
「我這裡有安眠藥。」萬錦山看著黑暗裡,白水清發亮的眼睛,覺得他這樣精神一直繃著,並不是什麼好事。
白水清拒絕,「不了,萬總可以先休息一會兒,這裡有我看著。」
萬錦山不再說話,他的腦子裡不知道怎麼想起了下午時,村民誇他們的那一句話。
他有你們這個哥哥和男朋友,也算是幸福。
他有你這個男朋友,也算是幸福。
萬錦山沒有睡覺,兩人就這麼沉默的看著,後面時不時下去,看看情況。
幸運的是,坍塌的石頭並沒有將洞口全部掩埋,只是埋住了幾米的距離。
在凌晨兩點的時候,終於通了。
白水清的精神振奮了起來,在同意可以進去那一刻,他舉著探照燈就跑了進去。
萬錦山看到他著急的背影,拉住了他的手臂,他冷靜地說:「現在能見度太低,跟著他們進去,免得地上有縫隙和坑之類的地方。」
白水清完全不熟悉地形,這麼貿然進去很容易出事。
「好。」白水清也想到自己的冒失,他壓住心裡的焦躁,跟在救援人員的後面。
裡面的村民看到有燈光進來,立馬高聲大喊,「這裡!!!這裡有人!!!」
家用的手電筒,和手機的燈光在這幽暗的深谷里搖晃,像是希望與生命的光。
救援隊很快趕過去。
「那邊, 韓眼鏡家塌了,他埋在了裡面,人還活著,你們快去救他......」
「還有那邊陳奶奶,我看他家也倒了,叫人也沒人應......」
還倖存的村民七嘴八舌地對著救援隊說,因為他們這裡很多都是木製結構的舊屋,他們堅固性遠遠不及外面的水泥房子,所以這裡倒塌的情況也比外面重很多。
白水清看著這景象,抓著一個大姨急忙問:「阿姨,昨天有一群採風的學生,他們在哪?」
「水清哥!」
大姨還沒說話,白水清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他轉頭看過去,是萬新他們社團的成員。
他們的身體和狀態都還好,就是神情多少帶了點受驚的狀態。
叫他的人是個omega小姑娘,白水清還記得是叫於微。
他看了一圈,並沒有看到萬新。
他問:「於微,新新呢?」
於微看到他出現在這的時候,也十分驚訝,「中午的時候,寨子裡有個孩子發高燒,他和喬理意會開車,就幫忙送他去醫院了。」
白水清說:「我們一直沒打通他電話。」沒找到萬新,讓他更加焦慮。
他眉頭緊緊蹙起,兩根眉毛快擰了起來。
因為熬夜到現在,他的眼睛泛起了紅血絲,身上還掛著進來時蹭上的灰塵,整個看著有些狼狽。
「他手機出門的時候忘記帶了,我出來的時候看到他手機還在桌子上,但是地震了,我跑出來沒來的及拿,後來房子就被震垮了,我們也找不到他手機了。」
於微看他的樣子,安慰道:「沒事的水清哥,地震那個時間,他們應該已經到縣裡了。」
縣裡的情況也並不是很好,白水清他們路過時看到過,也有不少的樹和房屋坍塌下來。
萬新既然不在這裡,他們要出去到縣醫院找找看。
白水清招呼著社團成員跟著他們出去,剛走到一半,地又開始搖動起來。
手中的手電筒從手中脫落,視線一剎那變黑,所有人都恐慌了起來,站不穩的人條件反射的去拉周邊的人或者東西。
白水清拉住了一隻緊實、炙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