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清看到出現的萬錦山皺起了眉。
他的反應還算平淡,但是旁邊的張穆臉上是明晃晃的戒備。
兩人對他的不歡迎,萬錦山看在眼裡,他雙手插兜,若無其事地對著白水清打招呼:「水清。」
白水清朝他走去,張穆看了看兩人,忍住不住開口叫住他:「水清哥。」
白水清回頭望去。
「我電腦椅不會裝,你可以幫我去裝一下嗎?」他緊張地看著他。
萬錦山看著他笑了聲,「張先生,電腦椅都不會裝,你買來是專門等水清來當苦力的?」
「沒有。」張穆否認完,又怕白水清真有這個想法,「水清哥,我真的沒有這個想法。」
白水清知道張穆是幫他解圍,萬錦山在扭曲張穆的意思。
但是以萬錦山的邏輯和口才,他都經常被繞進去,更別說張穆了。
「裝椅子算不上什麼苦力。」白水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張穆,溫柔地說:「你不是要扔垃圾嗎?明天我再次幫你裝。」
「什麼明天不明天,我和張先生也見過這麼多回了,也算老熟人了,跟你一起去幫他又不怎麼樣。」萬錦山看著張穆,「你說是吧,張先生。」
張穆看向白水清。
萬錦山又說:「張先生這個主人怎麼還要問水清的想法,水清是客......」
「萬錦山!」
白水清的警告聲響起,示意他適可而止。
萬錦山閉上些嘴,無聲對著白水清笑了下,看起來還有幾分純良。
看著欲言又止的張穆,白水清對他點了點頭,「去吧。」
小區的熟人太多,他怕兩人鬧起來太過難堪,白水清帶著他來外面的一家飲品店,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
讓萬錦山上他家,又太過危險,白水清一朝被蛇咬,可不想再重蹈覆轍。
才吃過飯,白水清沒有多餓,隨手點了杯檸檬茶。
萬錦山也點了檸檬茶。
白水清看著他,直言問道:「你找人監視我?」
一次還好解釋,兩次三次都是他去張穆那裡,或者張穆來他家停留時間很久,萬錦山就過來了。
這投中機率太大,說都是巧合沒人會相信。
萬錦山回答:「沒有找人監視你。」
白水清沉思了幾秒,沒有找人監視,但萬錦山卻知道他的動向,說明用的是機器。
他和張穆之間的單元樓前面確實有監控。
他不知道是不是萬錦山花錢收買了,只有回去問問看。
他拿起飲料,起身準備離開。
「你就不問問我怎麼監控你,或者讓我不要監控你嗎?」看他要走, 萬錦山開口了。
「你會嗎?」
「不會。」
白水清就知道他不會,所以問都懶得問。
「其實有個方法,是可以讓我不要監控你的。」
「不可能。」白水清知道他要說的什麼方法,當即否認。
「那我想問問你了。」萬錦山看著還站著,「坐下來聊聊吧,讓我們把事情理順。」
白水清並不認為和他有什麼事需要理的,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不想聊,我們可就要這樣僵持下去,你也不想這樣一直下去吧。」萬錦山看著他。
和萬錦山聊天並不是一個明智之選,但他的話又很正確。
聊,對改變萬錦山想法,可能並沒有多大用,甚至自己還會被他的話帶偏;不聊,那就是和現在一樣。
怎麼選,都很糟糕,也看著都不會有結果的樣子。
白水清覺得沒意義。
「有紙嗎?」萬錦山突然問。
他的眉心皺起,神情變得有些難忍。
白水清從口袋裡拿出來紙遞了過去,萬錦山墊著紙,撓撓外耳。
裡面受傷,他撓外面,也無異是隔靴搔癢。
白水清看著他眉頭越皺越深,開口道:「你這樣撓也沒什麼用。」
「沒辦法,又不能撓裡面,手術傷口還在癒合。」萬錦山將紙放下,皺起的眉心卻沒有一絲鬆懈,「等會就好了。」
白水清表情鬆動,坐下,問:「你想聊什麼?」他保持著警惕。
「我想問問,為什麼你會覺得我們不可能?」萬錦山的語氣很平和,「你應該把我從萬新哥哥身份上剔除後看待,我想要一個確切的答案。」
白水清想了想,除了萬錦山是萬新的哥哥,後面他強迫親他這兩件事,萬錦山確實沒有什麼地方讓他討厭的。
甚至在強迫親他之前,白水清對他懷有一定的欽佩。
如果不是萬錦山表現的越來越明顯,或者說是強迫他,他對萬錦山的感情想法根本不會拐到情愛方面。
至於為什麼不可能,不可能的理由就太多了......
「第一點,我不喜歡你。第二點,你是Alpha,我是beta,我並不喜歡Alpha,甚至從來沒有考慮過Alpha。
第三點 ,我確實不可能把你從萬新哥哥身份上剔除掉看待,這是一個事實。第四點,我更期待的是平靜的生活,你顯然並不符合的標準。」白水清儘量用自己最冷漠的聲音說。
「行。」萬錦山的手指桌面上敲了敲,「第一點,感情是可能培養的,你只不過是基於後三點,所以才會有這個結論。只要解決後三點就行。
第二點,你要是不喜歡我Alpha的身份,我可以去掉腺體。」
萬錦山的第二點解決方案,就讓白水清皺起了眉,去掉腺體,意味著他是一個無性別者,B和O都不算,同時失去永久標記能力。
Alpha與生俱來的威懾力也會消除,對於萬氏這樣一個大集團的董事會成員來說,Alpha的占比幾乎是100%,很少會有beta或者omega進去。
萬錦山這個決定,基本算是把自己話語權放掉。
「第三點,容我提醒你,出軌的是萬新,他都不顧及你的感受出軌他的同學。為什麼你還要在意他。還把我牽連在一起。你不覺得你對我不公平嗎?」
說到這個,萬錦山頓了頓又說:「你對任何人都那麼寬容,為什麼獨獨對我那麼嚴苛?」
嚴苛?
白水清覺得好笑,他反而認為他對萬錦山比對所有人都寬容,「你想多了。」
萬錦山一笑,並不和他爭論這個,「第四點,我想失去Alpha的身份,我也變成邊緣化的人,沒有人會對一個無性別者有所期望,平靜的生活是可以實現的。
後三者我都解決了,那麼就只剩下第一個,你不喜歡我。」
這是最重要的原因。
白水清開口:「嗯,這是一個很主觀的問題,我不能決定,你也不能決定。」
兩人如同在合同談判,討論著合同上的每一條條例,都在互相爭取達成自己的想法,讓對方妥協。
白水清又繼續說:「還有你的偏激是我很不認可的行為。」
摘除腺體......
萬錦山這是嫌自己殘疾的不夠多?還是真覺得通過這樣的行為能讓他心軟?
白水清心裡多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有些惱怒,又有些煩躁和無奈。
萬錦山輕笑,「那你告訴我之前不偏激的對你,你認可了嗎?」
白水清:「.......」
看白水清沒回話,萬錦山反而站了起來,「你想想吧,你想不通,那麼做好孤獨一生的準備。不過也沒事,我會陪著你。」
語氣溫柔好商量,但實際上還是不容置疑的通知 。
「想?」白水清淡淡地看著他,「你更像是逼迫我同意吧?你會喜歡一個罔顧意願、監視,強迫,又威脅自己的人?這個世界並不是圍著你轉的,萬總。」
萬總這個稱呼,從此刻白水清的口中出來,帶有極強的諷刺意味。
聽到後半句,萬錦山眼裡划過一絲落寞,他低垂著眼,復又抬起,很堅定地說:「我當然知道這個世界不是圍著我轉的,在我五歲那年我就很清晰的知道了。」
五歲......這個時間點白水清也多少知情點, 那是萬錦山父母向外明著宣示有新歡的一年。
他們在外,各自摟著自己的新歡享樂 ;回家又會恢復成恩愛父母的美滿生活。
中途發生什麼,白水清並不知情,只是聽說萬錦山很快就搬去和自己兩個爺爺住了。
萬錦山看著白水清的眼睛,「所以那個時候我就知道,想要什麼,要爭取才會屬於自己。」
如果那個「什麼」不是自己的話,白水清會很讚賞萬錦山這進取心。
白水清實際上是個沒什麼進取心的人,只是在他的生活中,工作的付出才會讓他在乏味的生活里感受到被需要。
承擔的責任越多,他越能感受到活著意義。
和萬錦山的聊天,不出所料的沒出什麼結果。
白水清回到小區,去找了物業,他們再三地向他保證沒有把小區視頻賣給別人,或者讓人來私自安裝監控。
白水清私自出錢讓他們排除他樓棟和張穆樓棟可以看見的範圍,看有沒有陌生監控在其中。
物業排查了下,並沒有發現其它監控的存在。
後面白水清又想到了對面樓棟,要是萬錦山在裡面買了房子,安裝監控照下來也是個可行的方案。
但家裡安監控,照得又是公共區域,物業也管不著。
白水清又了解了下對面新的租戶和買賣房子的動向,最後都是一無所獲。
依萬錦山的能力,能用很多種方法知道他和張穆的事,他要想知道,是很難排除開。
但是想到後面一直要讓萬錦山監視,他對萬錦山又多了一層不悅。
沒人會想活在被人窺探的日子裡。
白水清每回停車,進樓,想到萬錦山在不知名地方看著自己,他心裡就十分不得勁。
撕破臉也已經撕破臉,結果還是這樣。
白水清只感覺到深深的無力和疲倦。
金愈這周有一個遊輪晚宴,他讓白水清跟他去,想介紹新的合伙人給他。
金愈想轉讓出自己手裡股權,白水清有優先購權,但是他手裡的資金有限,雖然分期也是在可以咬牙承受範圍內,但是這樣不僅壓力太大,金愈以低價賣給他,也是不太好。
所以白水清深思熟慮後,他和金愈商討,決定在他承受的範圍內買一部分,同時,又引進新的合伙人進來。
這樣白水清就能變成公司主導,又減輕了資金壓力和風險。
據金愈說,這位合伙人同樣是軍人出身,和金愈當了一年戰友就退伍出來了。
出來後成立了個戶外運動品牌公司,他也是個不差錢的主。和金愈被迫去當兵的的理由不同,他完全是個人興趣愛好。
金愈說得是被電視劇騙去的 。
金愈提前給他白水清介紹,也是讓他看看對方怎麼樣,了解下。
他的名字叫彭厲,年齡在三十四五歲的樣子,他身材高大,皮膚深麥色,一身健子肉,硬朗的面部上留著一層薄薄的絡腮鬍,被打理的很規整。
他的說話聲很洪亮,性格也挺爽朗,白水清和交流了半個小時,有了基礎的了解,感覺他人挺不錯的。
金愈看兩人相處和諧,也有意的往入股的事上講。
他和金愈是提早聊過,白水清現在也不反對,對於股權轉讓的事宜聊得還算順暢。
但這裡畢竟不是正式談話的地方,三人只是淺顯地聊了幾句, 又約定了下次詳談的時間和地點。
這場宴會萬錦山也來了,他一進門,依舊是被人簇擁的焦點,從旁邊路過侍應生的盤中隨手拿過一杯酒,舉著它和聞訊而來的人交談。
不一會兒,他身邊就圍著四五人。
萬錦山表情淡淡,視線若有似無落在講話的人的身上,時不時勾起嘴角輕笑兩下,與人碰杯,抿著紅酒。他和人觥籌交錯的樣子,給白水清一種撥亂反正,恢復到正常時間線的感覺。
好像兩人本該這樣,萬錦山在他那邊高懸,他偶爾抬頭仰望敬佩。
還沒有收回的視線,被對方移過來的目光勾住。
兩人遙遙相望,萬錦山臉色放柔帶笑,對著白水清的方向抬了下酒杯。
白水清收回視線,轉頭和彭厲繼續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