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與甲板發出輕微的嗑響聲,有規律的朝白水清靠近,白水清側頭,看著萬錦山走過來。
萬錦山站在白水清的右邊,以他的同樣姿勢,雙臂彎曲,身體前傾,小臂放在欄杆處撐著,看著遠方的夜景。
「外面這麼冷,怎麼待這麼久?」萬錦山的聲音,被掠過的冷風都帶得溫柔了不少。
白水清回答,「還好。」
萬錦山的手猝不及防的移過來,他用自己的手背去碰白水清的手背,感受到涼意,又很快移開。
「撒謊。」萬錦山看著他,帶了點埋怨的關心,「手這麼涼,還說不冷。」
白水清的手往自己這邊縮了些,沒理睬他的話。
萬錦山看他不說話,也就這樣陪著白水清站在甲板上,默默地沒說話。
白水清的頭髮和睫毛在風裡輕顫,他望著海面不知道在想什麼,右手持著杯柄,有一下沒一下地轉動手腕,酒液在杯中也慵懶、優雅地沿著杯壁轉出漂亮的小旋渦。
酒的香味隨風飄到萬錦山的鼻尖,縈繞著醉意。
萬錦山覺得他這刻又神性又性感,神性的飄忽在外,目空一切,性感的想拉他入塵世,沾染紅塵。
舌尖輕頂上顎,萬錦山從西裝內側中取出一盒煙,打開煙盒,自己從中取了一根,又遞到白水清面前。
白水清頓了一秒,從盒中抽出一根,放到嘴唇間銜著。
萬錦山將煙盒放回去,又從西裝內側拿出打火機。
「叮——」的清脆一聲,打火機蓋彈開,升出幽藍色的火焰。
雖然打火機防風,但萬錦山還是用右手掩了下,他將火送到白水清面前。
白水清剛想接,萬錦山向上抬了一點,說:「你不方便,我給你點。」
萬錦山護著火,白水清右手拿酒杯,打火機也是點火狀態,白水清要是堅持自己來,兩人也只會爭執不下。
白水清不是一個喜歡製造衝突與麻煩的人。
僅權衡了兩秒,他低下頭,用微微耷拉下來的菸頭去觸碰藍色火焰,往裡輕輕一吸,橙紅的火光亮起。
好乖!
想用煙壓制的感覺,似乎是個錯誤的決定。
萬錦山收回手,把自己的煙點燃。
簡單地吸了口,萬錦山取下,恢復成之前的姿勢,緩慢地輕吐出煙霧,他轉頭看向白水清。
煙虛虛地夾在食指和中指間,他的手很白,頂部的燈光被身體陰影遮住,照得不太明亮,像是蒙上了一層油畫的質地。
柔和、圓潤,模糊又真切。
煙霧從他唇邊緩緩逸出,輕撫過嘴角,側臉,再戀戀不捨地消散。
金色的菸嘴顏色讓萬錦山產生了幾秒錯覺。
他舉起煙,又抽了一口,菸嘴在他的嘴裡有些變形,夾在手裡,可以看到一個清晰的齒痕。
「你耳朵上次檢查結果如何?」白水清的聲音再度響起。
「還行,手術傷口恢復得很快,可以聽到一點點聲音,後面每個月要去測聽力,檢查,看恢復情況。」萬錦山語氣平靜,「理想的話,會恢復一些聽力,不用藉助助聽器。」
「還耳鳴嗎?」白水清問。
他將煙送到嘴裡,橙光加速變短一截。
「有點,比最開始好多了。」萬錦山笑了下,還有心情開玩笑,「一開始,像耳邊開了一百台信號不良的雪花電視,現在只有一台,還只是偶爾信號不良。」
白水清低垂著眉,又不再說話。
他無聲地又抽了兩口煙,煙霧從細小的唇縫裡吐淨,手中的紅酒隨著沉默的時間,晃蕩的弧度變大。
白水清一口飲盡,紅酒也因為過度醒酒,失去了原本的香味。
「走吧,進去了。」
他白水清手執空酒杯,起身往裡走去。
萬錦山三兩步跟上了他的腳步,並肩走在他的旁邊。
「去吧檯那坐坐吧。」萬錦山在他旁邊輕聲詢問。
「出來太久,我要去找金愈。」白水清淡淡說。
到裡面沙龍,白水清在人群里掃了一圈,看到金愈正在和別人交談,他徑直走過去。
完全將萬錦山拋在一旁。
很沒有禮貌。
不過,萬錦山並沒有生氣,他看著白水清又重新拿了杯酒,走過去,在金愈的介紹下,禮貌地與那些人敬酒。
萬錦山招來名侍應生,吩咐了幾句,就到前面的吧檯處。
白水清與人交談中,總是能感受到一股淡淡地,但存在感極強的視線。
這視線太過熟悉,白水清不用尋找,就能知道是誰。
他不動聲色地借拿酒的動作,換了一個方向。
萬錦山的位置本可以看到白水清正臉,現在只能看到背影。
看到他的小動作,萬錦山好心情地勾起嘴角。
侍應生將萬錦山想要的東西帶了過來,看準和他們交談的人走了,他朝白水清走過去。
萬錦山讓侍應生把東西給白水清。
白水清一怔,看著侍應生手裡的東西。
他手中的托盤裡端得不是酒,而是兩杯熱牛奶。
「外面的風挺大,吹了一下,感覺身上有些冷,我就想喝著點牛奶暖暖,剛好也解解酒。」萬錦山看著他,「想著你剛才也在外面,就讓廚房給你也帶了一杯。」
萬錦山又看向旁邊金愈,轉頭問他:「金總,你要嗎?」
金愈有些懵,他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轉動,搖頭說:「不用了,謝謝。」
他實在搞不懂,萬錦山和白水清現在是什麼情況,說關係好吧,之前白水清又叫他不要將自己的消息給萬錦山說,說不好吧,現在萬錦山又讓廚房多準備牛奶。
怎麼感覺白水清在單方面的孤立萬錦山呢?
聞著兩人身上淡淡的煙味,還是同款香菸牌子。
萬錦山率先拿起一杯牛奶喝了起來。
白水清本來是些不悅,在這樣的場景下喝牛奶,還是萬錦山給他,不論從哪裡看都很違和,其他人打量過來目光,讓他不適。
但萬錦山以自己打好藉口,給了一個理由讓窺探的其他人聽見,白水清也不好意思當著眾人面拂了他的好意。
他接過杯子,輕聲且禮貌的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