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清剛結束飯局,把客戶送上車,目送車離開,他才鬆懈下身體的疲憊。
冬天寒冷的風,吹走身上熱氣的同時也驅散了不少的醉意。
酒店的斜對面是座商場,夜晚升起的霓虹,閃爍起來像是一簇簇跳動的火焰,給冬天提升了不少溫度。
白水清讓蘇肆先走,自己則站立在風中看著街景,等酒意散了不少,才轉身準備去找個代駕回家。
視線一轉,他突然在街對面看到一個熟悉又意想不到的身影。
是半年未見的萬新。
四目相對,兩人都在對方身上感受到了驚訝。
外貌的變化不是最大的,最大的還是他的氣質。 原來肆意、 什麼時候都神采飛揚的他變得內斂和沉穩不少。
隱隱地,白水清在他身上看出了點萬錦山的影子。
萬新沒有動,白水清也沒有動。兩人互相對望了十幾秒,白水清抬腳走向了他。
「新新?」白水清率先開口問,「什麼時候回來的?」
聽到白水清的聲音,萬新才從呆愣的狀態回過神來,他乾巴巴地開口:「前兩天。」
白水清一如既往的溫柔,讓萬新有些鼻酸。
他也曾想像過,再次見到白水清會是怎麼樣,會不會對他有怨懟,會不會罵他,會不會恨他......
現在見面了,白水清並沒有他想像中的情緒,他平和溫柔的態度,萬新也沒有意外,只是更加的難受。
萬新不知是屏蔽他,還是沒有發動態了。白水清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動態,所以很早他就不知道萬新的狀況。
現在看來,他過得並不是很好。
白水清看著他兩手提著的幾個袋子,又問:「你是在等司機來接?」
萬新一頓,輕輕「嗯」了聲,似乎怕白水清又開口,他語速有些快地問:「你才結束應酬?」
白水清點頭。
萬新看著他,「那你早點回去休息,我聞到你身上酒味有些重。」
「你之前送我的那些東西,你什麼時候有空,我給你送過來。」白水清過來打招呼的目的主要是這個,「很多太貴重了,我拿著不好。」
萬新聽到他這樣客氣,心裡更加難受了,「不用了,清清,送你的就是送你的,我送你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收回......」
他咬著下唇,神情難過,「都是我的錯,你拿著沒有什麼不好。」
「事都過去了,那些東西真的太貴重了,而且像戒指這些帶有特殊意義的,我用著不合適。」
看白水清要和自己劃清界限,萬新眼底划過落寞,他知道他和白水清已經回不到過去了。
不止因為他的背叛,還有萬錦山的存在。
有錯的一方是他,之前再貴重的禮物,萬新不好意思,也不該再收回。
但是白水清態度很堅決,萬新只能支支吾吾地說:「最近還空,等我有空的時候再給你發消息。」
「好。」白水清又問,「司機還沒來嗎?」
萬新握著袋子的手緊了緊,他扯起一個笑,「還沒,剛才我讓司機去南路那邊買玫瑰餅,來得要遲些,你先回去吧,等會兒他就來了。」
白水清看著他,看的萬新有些侷促了,他才點頭,「那我就先回去了,注意安全。」
白水清到酒店前,找了個代駕。
車駛出酒店,併入路口時,白水清看到窗外的萬新正沿著街道行走。
白水清垂眸想了想,拿出手機給萬錦山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正準備上床睡覺的萬錦山,看到來電顯示的白水清,他微微一挑眉,好心情地上床,靠在床背軟墊上接了起來。
他清咳了一聲,才開口:「喂,水清,晚上好。」
「晚上好。」白水清順口回答,然後直白地問:「我看到萬新了,他一個人在濱港那邊,你知道嗎?」
萬錦山臉上的神情一下垮了下來,他冷淡地回答:「不知道。」
白水清像是沒有察覺出萬錦山的情緒,又問:「他是沒有回家?」
「白水清,你打電話過來就是問萬新?」萬錦山的不高興顯而易見,「我打火機什麼還我?」
聽到萬錦山將話題扯到這上面,白水清就頭疼。
之前他因為這事聯繫過萬錦山,萬錦山讓他送過去,白水清自然不會傻到羊入虎口,便叫了個閃送送到松月園。
但被萬錦山拒收了,他打電話告訴白水清,讓他自己送過來,不然誰送的他都不會收。
二十幾萬的定製款,白水清也不好置之不理,但讓他如了萬錦山的意,他也沒有那麼情願。
這件事拖了三四天,後面萬錦山去外國出差一周,打火機這事順著拖延了下來。
「過幾天。」白水清含糊道。等他把萬新的事問清,萬新回到松月園,他就把禮物和萬錦山的打火機一起帶過去,「我看萬新的狀態不是很好,你知道他在外面住?」
白水清想到萬錦山在國外有安排人在萬新身邊,萬新回來他應該是知道的。
所以這件事,也就只能是萬錦山默認。
「你現在向我關心你的前男友,」萬錦山的語氣淡淡,「是真的一點都不顧忌我的感受啊!」
「.......萬錦山,我說認真的。」白水清疲憊地捏了捏鼻樑,「如果你不想說,那我就去問他。」
「他受了情傷,不想回來,想一個人靜靜,我肯定要尊重他的選擇。」萬錦山這番話算是承認了。
白水清遲疑地詢問:「他......和喬理意分手了?」』
「沒,也不算。」萬錦山頓了一下,語氣涼涼地說,「你這麼關心他,不會是心疼了吧,想著兩人分手了,你和他又複合?」
白水清無語,「你胡亂說什麼。」
「前方左轉,到達十字.......」
手機突然傳來導航的聲音,萬錦山坐直身體,「你才回家?喝酒了?」
白水清驚訝於他的敏銳,他輕輕「嗯」了一聲。
「頭疼嗎?」
「還好。」
「想不想吐?」
「不想。」
「要不要你睡一下,緩一會兒......或者下車,到附近買杯熱牛奶,先喝著......」
萬錦山絮絮叨叨的關心,還真把他酒醉的睡意喚了出來,他打了個哈欠,說道:「萬錦山,你好吵。」
白水清酒後懶洋洋的腔調,像是白貝輕輕張開的殼,顯露出一點真實的內里,萬錦山的心像被羽毛撓了一下,他笑著說:「那你休息吧,我不打擾你了。」
「嘟」的一聲,電話被掛斷。
萬錦山如此利落的掛斷,讓白水清有些意外。
他合上眼,任由腦袋意識昏沉下去。
其實,萬錦山也不算吵......
什麼時候到家,白水清並不知曉,直到車停穩,代駕將他叫醒,他才醒了過來。
白水清的意識還算清醒,他給了錢,緩慢地走上了樓,剛才在車上睡了一覺,身體反而變得更加沉重。
他打開門,順手又打開空調,走到客廳,將自己扔在沙發里,乏意還在體內蔓延,他暫時不太想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家的門鈴被敲響,接著是手機的震動。
白水清撐起身體,拿起手機一看,是萬錦山。
門鈴持續在響,白水清走了過去,看到和電話同名的人出現了。
白水清遲疑了幾秒,將門打開。
萬錦山的視線在白水清轉了一圈, 他身上酒氣有些重,臉上紅成一片,看不出醉意。
他的外套脫了,裡面的馬甲襯衣沒有換,襯衣手臂處有些皺巴,馬甲的包裹讓他的腰格外細窄,好像輕輕一摟,就很容易圈到懷裡......
「你怎麼來了?」
白水清的聲音打破萬錦山從關心到想入非非的視線。
「我怕你醉得太厲害,就想著過來照顧你。」萬錦山自顧自脫鞋,換鞋進來。
萬錦山穿著一身簡單的羽絨服黑褲,他的頭髮沒有做造型,在燈光的照耀下,形成一層扎眼的光圈。
冷光里也會折射著溫暖的五彩光。
松月園趕到這裡,要一個多小時,現在是十一點四十二,他在車上給萬錦山打電話時是十點,加上他又睡了半個小時。
說明萬錦山掛斷電話,就趕了過來。
根據他的穿著和頭髮,很有可能是要休息的狀態。
萬錦山將自己手上帶來的湯放到白水清的面前,「今天家裡熬了鴿子湯,還在爐子上燉著,就給你帶過來一些,喝了暖暖胃?或者你有沒有蜂蜜,我給你泡杯。」
「不用。」白水清解開了馬甲。
萬錦山已經將保溫盒打開,用裡面的勺子舀了一勺湯,餵到白水清嘴邊。
白水清沒有動,紅著一張臉。
可能白水清覺得自己是冷著臉在拒絕,但是在萬錦山的眼裡,紅著臉不說話的白水清,用一雙水光瀲灩的眼,裡面全是他縮小的倒影,別提有多令人心動了。
「給個面子,這還是我第一次這樣照顧人。」萬錦山保持不動,等著白水清張嘴。
去除了給人距離的穿搭和氣勢,會發現萬錦山也並不那麼難以接近。
「我自己來。」
白水清伸手從萬錦山手上拿過保溫盒,然後他看了看勺柄,又看了看萬錦山。
知道白水清不接受他的投喂,萬錦山可惜地將勺子放回湯里。
飯局主要是談事喝酒,他吃得並不多,鴿子湯的溫度正好合適,喝到胃裡,烘得整個人暖暖的。
白水清喝了一口湯,問:「萬新現在一個人在外面住酒店還是?」
「怎麼?你要接過來,讓他和你一起住?」聽到他又提起萬新,萬錦山雙手抱胸地靠在沙發上,冷冷看著他。
「.......沒有。」萬錦山這種不拿自己當外人的語氣,讓白水清靜默了幾秒,「只是看著他變了很多。」
「他是自作自受,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不會什麼事都是他想像的那麼美好,兩頭都能選到甜的。」萬錦山倒是無所謂,「吃點苦頭也好。現在我叫他回來,他多半也不想回來。」
白水清也知道是這個道理,只是他想起了之前那通沒說話、壓抑的哭聲電話,心裡還是有些唏噓。
之前的事雖然萬新有錯,但是白水清也並不願意他落到這種結果。
萬錦山突然發出詢問:「這麼博愛?」
「這麼博愛,為什麼不博愛我一下呢?」
萬錦山的視線落在白水清身上,白水清口中的湯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看白水清不說話,萬錦山更來勁了,「你對誰都博愛,金愈賣了你,你能原諒,萬新出軌了,你也能原諒,張穆......」
萬錦山想了想,還沒有找到張穆干出什麼壞事。
他直接跳過,「我對你什麼都沒幹,你卻對我一點愛都沒有,為什麼唯獨對我這麼苛刻?」
白水清自認為對誰都是一樣的,萬錦山賣可憐式的指責,他認為是無稽之談。
白水清放下勺子,緩慢地說:「第一次我到松月園, 見到你時,你......」
萬錦山也想起自己最初的態度,他立馬放下手臂,坐直身體:「不講這個,你不吃了嗎?」
白水清不會像萬錦山一樣,抓住一件事尾巴不放,他搖頭:「不了。」
萬錦山將保溫蓋上。
「還醉的厲害?要不要我去給你泡杯蜂蜜水?」
「不用。」
「這有橘子,要我給你剝一個嗎?」
白水清看向橘子一頓,又回答:「不用。」
「我去把你打火機拿過來。」白水清站了起來,卻被萬錦山一把拉住,「你現在去拿,我也不會拿走,我說了,我要你送過去。」
白水清點頭。
反正到時候,都要跑一趟,白水清現在也不想和他多做糾纏。
看到白水清這麼爽快,萬錦山反而有些詫異。
「你該回去了。」
現在已經凌晨了,萬錦山回到家都要一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