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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紅衣服,不一定代表中式恐怖的那件

2026-10-14 04:42:55 作者: 南凌風起

  柳河領著三人回到他暫住的客房,反手輕輕帶上木門,在裡面就聽不到442房的聲音了。

  他就算是用屁股想也知道。

  一定是沙木動用了她隨身攜帶的特殊御詭道具,直接在房間四周布下隔音屏障,把裡面那場關於藝術教育的激烈辯論牢牢鎖在房間之內。

  房間陳設簡陋,一張木板床,一張掉漆木桌,牆角堆著幾個落灰木箱,空氣中帶著淡淡的霉味。

  「坐。」

  柳河抬了抬手,示意三個少年圍著木桌落座,他拉過一把同樣老舊的木椅坐下,手肘搭在桌沿,指尖一下下輕輕叩擊桌面,篤、篤、篤,緩慢又有節奏的聲響在昏黃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現在副本里的局勢你們心裡大概有數,我簡單交代幾句要緊事項,我們不浪費多餘時間。」

  屋內光線昏昏沉沉,只有一扇小窗透進灰濛濛的天光,把柳河的影子拉得很長。

  昏暗的環境襯得他神色凝重,自帶一種久經副本、沉穩可靠的大佬氣場。

  季初瞬間坐直身子,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一副認真聽講的好學生模樣,眼睛亮晶晶盯著柳河。

  好不容易遇上願意提點新人、靠譜不擺爛的大佬,抱緊大腿這件事,他可是拿捏住了。

  「柳哥您儘管說,我一定牢牢刻在腦子裡,半個字不忘!」

  一旁的季末一言不發,默默從口袋摸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白紙攤開,又伸手,乾脆利落從季初褲兜里摸走一支鋼筆,筆尖旋出,預備隨時記錄重點。

  阮淮舟看看季末鋪開的紙,又看看那支蓄勢待發的鋼筆,眨了眨眼,有點遲疑地小聲發問:「......那我要不要也準備一下,記筆記?」

  

  柳河伸手扶住自己的額頭,太陽穴隱隱作痛,無奈擺手:「不用拿紙筆,就簡單兩句,很短。」

  「哦。」季初悻悻地垮下肩膀,季末默默把紙張折好,鋼筆塞回季初口袋,全套記錄流程一秒撤回。

  柳河清咳兩聲,在雙胞胎滿懷期待、靜靜等候的目光里,神色嚴肅,緩緩吐出核心忠告:「不作死就不會死。」

  空氣安靜兩秒。

  季初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柳河,等下文,等了半天,對方再也沒有開口,他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疑惑追問。

  「沒、沒了?就這一句?」

  「好奇心會害死貓。」

  柳河思索片刻,補上第二條,「看見古怪異常的東西,千萬不要獨自追上去探查,更不要一時興起,拖著你哥一起去湊熱鬧。」

  說完,他攤攤手:「沒了。剩下的,若是你們能平安活著離開這個副本,自然會有人聯繫你們。」

  季初猛地瞪大雙眼,一臉震撼,脫口而出:「果真嗎?義父!」

  季末側過頭,面無表情瞥著自家蠢弟弟,伸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低聲吐槽:「把你瞪大的眼睛收回去,丟臉。」

  柳河輕輕點頭,語氣平靜:「是真的。」

  阮淮舟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整個人趴在木桌上,一隻手漫不經心地在桌面上來回摩挲。

  他今年明明已經十四歲,臉頰卻還帶著一團軟乎乎的嬰兒肥,身上還穿著白衣搭配淺藍牛仔連體褲,看著稚嫩極了。

  柳河與雙胞胎兄弟還在聊著副本相關的注意事項,阮淮舟聽得提不起興致,乾脆把半邊臉頰貼在冰涼粗糙的桌面上,腦袋左右輕輕蹭了蹭。

  蹭了兩下,他眉頭微蹙。

  咦,有沙子,硌臉。

  他指尖無意識地在木桌面上來回劃拉,下一秒,一陣細微粗糙的刺痛感從掌心傳來。

  阮淮舟疑惑地抬起手,舉到眼前細細端詳。掌心細密的掌紋縫隙里,嵌進去好幾粒黃褐色粗糙沙礫。

  他歪著腦袋,淺墨金色眼眸里浮起一絲疑惑。

  奇怪,他和阮淮江之前住的房間不說乾淨,但也沒有到一上手就摸有泥土的地步,這桌子上的沙子是從哪冒出來的?

  柳河因為和朱凜有特殊愛好......所以他弄的?

  就在這時,柳河注意到他異樣的舉動,視線落到少年臉上,開口詢問:「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阮淮舟疑惑開口問靠譜的男媽媽:「......桌子上有沙子,我和哥哥住的那間房,並沒有。」


  一句話點醒柳河。

  【你有的,我沒有】

  這句話猛地在他腦海一閃而過。

  難道這是副本的新線索?

  阮淮舟乾脆彎下腰,蹲在桌子底下查看。

  果不其然,桌腳挨著地面的位置,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一小灘濕漉漉的黃泥漬,泥土混細沙,還帶著潮濕水汽。

  不用柳河指揮,旁邊的雙胞胎兄弟已經自主行動了起來,眼睛迅速掃過幾處位置,甚至連床上床底都沒放過。

  柳河快步走到窗邊,俯身看向窗沿縫隙,果不其然,細小的黃泥沙正靜靜堆積在窗框縫隙里,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不太好:「看樣子,副本的時間在加速了。」

  季初一臉茫然,撓撓頭:「加速?時間加速不是好事嗎,能早點結束副本,早點出去寫論文啊。」

  季末唯手熟爾的一敲他的頭,解釋到:「聽說副本的時間越加速就越接近副本形成的原因。」

  柳河在一旁補充:「這種情況,一般代表現實里早已發生過的悲劇,正在副本空間內重新上演,一步步走向原本註定的結局。」

  黃泥、濕土、流水......

  阮淮舟抬手盯著自己掌心淺淺一層的泥土,心臟毫無預兆猛地加速跳動。心底莫名湧上一股強烈的預感,下意識脫口而出。

  「柳叔,我們快去其他人房間看看,是不是別的房間也出現這種黃泥沙了。」

  柳河帶著三個人去了隔壁的442。

  「叩叩叩。」

  敲門聲落下,房門很快被拉開,開門的正是朱凜。

  他白皙的臉頰上印著一塊顯眼的紅色巴掌印,舌尖輕輕抵著牙根,眼底帶著一點還沒散去的委屈,先是滿臉疑惑看向門口一群人,轉瞬眼睛一亮,語氣期待地問道。

  「有事?難道你們找到昨晚那件絕佳收藏品了?」

  柳河:「......」

  「是別的急事,還沒有找到你說的收藏品。」柳河一邊答話,一邊抬腳走入房間,阮淮舟、季初、季末緊隨其後踏進442客房。

  果然,朱凜的房間也出現了黃泥沙,但房間裡並沒有看到詭老闆。

  沙木就坐在房間的木椅子上,指尖慢悠悠把玩著架在手指上的墨鏡,看見一行人推門進來,眼底掠過一絲驚訝,淡淡開口。

  「看來你們也知道了,我還以為會是我先去找你們呢。」

  「詭老闆是五年前從a級副本流程到b級副本來到這裡的,隨著副本規則壓制,他的能力也只是b級,他一來的時候副本已經是這個樣子了,並且......」

  「旅館是他威逼利誘買來的,我們第一天發現的符文是它自己嫌棄旅館不夠嚇人/詭,所以才自己畫的,用的還是自己員工的血,這意味著......」

  「所以這意味著什麼?」季初咽了咽口水。

  「之前的線索不一定是肯定的,但有些猜測。」沙木看著這些突然出現了泥沙,抬腿往門外走。「我需要去村子裡走一走才知道。」

  突然轉頭一看,還待在原地的幾人,指了指雙胞胎:「你們倆和我一起,放心,不是當炮灰。」

  她就是需要兩個免費的勞動力。

  季末季初看向柳河,柳河思索了三秒,無聲點了點頭,他們這才快步跟出去,剛好他倆也想去看看村子究竟是怎麼樣的。

  房間內只剩下柳河、朱凜和阮淮舟三人。

  阮淮舟捂了捂自己心口,為什麼突然感覺悶悶的?

  紅衣服、黃泥沙、水......

  如果是自己寫的話......那麼......

  阮淮舟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只有自己才是最了解自己的,他現在知道原主為什麼死了的......還有副本內的其他人。

  也就是說,這個副本原本預設的結局......除了主角和有特殊物品的沙木外......無人生還。

  得出這個結論,他臉色更蒼白了。

  詭怪可以躲藏,可以對抗,阮淮江甚至可以抓捕關押進他的詭獄裡。

  可天災,是毫無道理、無處可逃的。

  柳河一眼看見阮淮舟臉色驟然發白,連忙上前,扶著他讓他坐下,刻意放輕聲音,滿是關切。


  面對未成年的孩子,他向來很有耐心。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阮淮舟抬起頭,仰著稚嫩的臉看向他。

  對比阮淮江那濃郁深邃的墨金色豎瞳,阮淮舟眼眸里的金調要淺上許多,清透柔和,他輕輕動了動唇角,低聲開口:「柳叔.....」

  「有事儘管說,別一個人憋在心裡,會難受。」柳河伸手,溫柔摸了摸少年柔軟的頭頂。

  「紅衣服、黃泥沙、水。」阮淮舟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絲不確定,「你有沒有想過,這根本不是......應該不完全是我們之前猜的中式恐怖,而是自然災害的發生?」

  「你怎麼會聯想到這個?」柳河瞳孔猛地一縮,表面依舊不動聲色,沉聲追問。

  阮淮舟轉頭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色,輕聲緩緩說出猜想:「紅衣服,不一定代表中式恐怖的紅衣服......比如,比如啊,這個村子裡,有一戶人家辦新婚大禮,拜堂的那一刻......地震,或是泥石流驟然爆發。」

  「村子裡的、還有外面回來參加婚禮的......當場遇難,亡魂的怨念匯聚在此,慢慢形成了這個副本。」

  柳河面色看不出有什麼,但慢慢的就沉了下來。

  他腦海飛速回憶現實記載的各類地質災害,沒有多說半句廢話,直接伸手,一把將阮淮舟推送到朱凜懷裡,語氣急促,一邊轉身往外走一邊匆忙叮囑。

  「朱凜,收一收你找收藏品的心思,如果這個猜想屬實,我們所有人的結局都可能不太好。」

  「看好謝舟,別讓他隨便亂跑,你自己也不許到處亂逛,我出去找一下謝江他們。」

  話音落下,柳河腳步匆匆,迅速衝出房間,關門聲砰的一聲響。

  原地只剩下朱凜,懷裡還抱著猝不及防、一臉懵逼的阮淮舟。

  朱凜整個人身體僵硬得像塊被凍住的木板,渾身肌肉繃得緊緊的。

  他懷裡抱著溫熱鮮活的少年,軟乎乎小小的一團,和他平日裡收藏觀摩的那些冰冷藝術品完全是兩碼事。

  他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生怕稍微用力,一不小心就把少年胳膊給掰斷,他僵硬地扯出一個略顯詭異的笑容,試探著開口。

  「......要睡覺嗎?」

  阮淮舟眨眨眼,有點沒反應過來,遲疑反問。

  「......睡?在這裡?」

  朱凜的腦子自動捕捉到「睡」這個關鍵字,手的動作比大腦思考速度快得多,指尖輕輕在阮淮舟後頸一捏,少年眼皮一沉,腦袋一歪,直接陷入昏睡。

  朱凜看著懷裡閉眼熟睡的少年,滿意地點點頭,內心暗自評價。

  自己很會哄睡孩子嘛。

  果然,活著會亂動的物品在他懷裡抱著不太舒服,睡著了的,勉強還能接受。

  可抱著抱著......

  他越抱越彆扭,渾身不自在。

  小孩子這種活物,果然還是交給他那個大白毛哥哥照顧最合適。

  442房間就此安靜下來。

  朱凜老老實實席地坐在冰涼的木地板上,整個人僵得像一尊精準雕刻的人形雕塑,半點不敢亂動,他眼神空洞,直勾勾盯著緊閉的房門,嘴裡反反覆覆小聲碎碎念,像在自我安慰:

  「大白毛貓貓快回來了......快點回來......趕緊把你弟弟領走......」

  懷裡的阮淮舟睡得格外安穩,長長的眼睫溫順垂落,遮住了澄澈的眼眸,臉上淡淡的嬰兒肥軟嘟嘟的,呼吸均勻輕柔,溫熱的氣息輕輕灑在朱凜的小臂上,暖融融的。

  這鮮活溫熱、會呼吸、有溫度的活人,和他平日裡收藏的那些冰涼死寂、紋絲不動的骨架藏品,簡直是兩個極端。

  下一秒。

  砰——

  門被外面的大白毛桀驁不馴的踹開了。

  「這白痴睡著了?怎麼這麼能睡?」阮淮江身形挺拔桀驁,滿頭銀白長發隨意散落,自帶一身生人勿近、囂張不羈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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