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第三天晚上。
308診療室里,六個人、一個詭圍坐在一張掉漆的木桌旁,桌上攤開著一摞摞文件。
桌中間點著一根蠟燭。
【b級防禦道具:長安燭。】
長安燭把每個玩家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阮淮舟趴在桌面上,臉枕著自己的手,另一隻手捏著阮淮江垂下來的發尾,在桌面上漫無目的地畫著圈。
一圈,又一圈。
阮淮江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唉……」
謝西爾翻了翻這些資料,越往下看腦袋越疼,腦殼像被人拿小錘子咚咚敲打,困意瘋狂往上涌,哈欠一個接著一個往外冒,眼皮沉得快要粘在一起。
庸醫在旁邊把抱著箱子傻笑,他跑過了副主任……
原因就是把正牌主任放出來了,而且主任剛好看到副主任仿製的工作牌。
「你們整理的怎麼樣了?」謝西爾。
「不對,還是不對。」朱凜翻著手裡的病歷,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些病例全是肺癌、心梗、車禍外傷……是正常醫院的病種。」
「可這裡是療養院啊。」凌時指著文件內容的抬頭。
「如果因為傳染疾病產生的副本,那也要有個關鍵線索,現在連原因都找不出來,只能靠猜。」
「而且時間線斷了。」陸十七接過她的話,「兩三年前的之前的病歷全都找不到,即便是因為疫病,好歹應該留張紙寫出來。"
副本的規則他們大致摸清了。
因病死亡產生的副本,可這個副本的逝去的上限是多少人?
為什麼所有病歷都從這三年開始,這是不想讓他們知道細節嗎?
「會不會是……」凌時手撐著下巴,大膽的猜測。
「它們不願意接受自己死去的結果,所以將之前的記錄全部銷毀了,造出了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正常現象?」
【副本進度:90%】
玩家的眼神亮了起來。
「Very good!已經到了九十了,我們繼續往下猜。」謝西爾一拍桌面,翹著二郎腿。
「如果副本內的東西否認自己已經死亡,或者否認已經發生的事情,那麼副本就不會到達百分百。」朱凜搖頭,直白的告訴他。
「除非副本自願清醒……」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後面一句話他沒說。
副本一旦清醒、執念消散,那麼它也將不會存在,就像第一次通報全遊戲玩家的《黃泉旅遊山村》一樣。
那是第一次有副本自行解散的,肯定會有很多人去查,還有遊戲管理員在關注。
如果這次他們的運氣好的話,副本自行解散,那麼也會被遊戲管理員盯上,但概率很低。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就在這時,朱凜忽然咳嗽了一聲。
「怎麼了?」阮淮舟抬頭,好奇問。
「沒事,嗓子有點癢——」話沒說完,朱凜又咳了兩聲,這次聲音更重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臉色變了。
「我好像……有點燙。」
燙?
謝西爾湊過去一摸,驚訝道:「倒霉的朱,你好像在發燒唉!沒想到你的身體素質都不如小白毛。」
阮淮舟:「……」
說話就說話,扯他幹嘛?
剛說到他,他好像覺得胸口悶悶的,咳了兩聲,阮淮江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凌午抬了抬自己的單面眼鏡,立刻分析:「按照之前推理的,這周圍的環境應該是有病毒飄散的,而我們第一天的時候可能就中招了。」
副本的時間在加速,還有倒數第四天,但他們現在就感覺到身體不舒服了。
「第一天就埋伏下來了?這感覺很難受,很糟糕。」謝西爾眉頭緊皺:「還以為副本的殺招是最後一天呢,沒想到第一天就下棋。」
副本時間在加快,發熱、乾咳、乏力在玩家中上演。
阮淮江一直沒說話,墨金色的眼睛一直低頭看著阮淮舟。「出去就好了的,過完明天,還有三天。」
阮淮舟仰著頭看他,臉繃得緊緊的,他現在只是咳嗽、胸口悶,但沒有發燒。996的防護模式還在運轉。
「哥哥。」他問,「那你呢?感覺怎麼樣了?」
「我沒事。」阮淮江猜測道,「這應該不是感染,是共感。」
「共感?」凌午微微一怔,「不是病毒侵染嗎?」
阮淮江解釋:「越接近真相,越接近副本形成前的最初,它們死前的狀態,我們在發燒,是因為——我們正在『成為』當年的那些人。」
「那我們現在的狀態…處理不好真的會死的…」發燒的朱凜臉色都變了。
他還有一堆東西沒有弄好,等他有材料了,立刻弄出解藥,但他好像沒有帶這方面的材料。
御詭袋中,墊著錢睡的昏天黑地詭老闆瞬間睜開了眼睛,它要努力的爬起來,尖叫。
「不要死啊啊啊啊,雖然你是個變態,見異思遷的撲街,那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麼辦?」
「跟著你去陪葬嗎?」
「離我遠點,你多久沒洗澡了?」朱凜伸手推了推它湊近的頭。
「你都要死了,這種時候就不要在意這種細節了!!!」詭老闆拽了拽了自己的頭髮,在原地走來走去的。
「現在唯一的路在這裡了,要麼熬過去,要麼熬下去。」陸十七站了起來,伸了伸腰。
「啊啊啊啊!!!」詭老闆聽到這個答案表示很失望。朱凜是個脆皮,怎麼可能熬剩下的四天,很大概率是把它熬死。
「你說我體溫那麼涼,給你降降溫怎麼樣?」
「滾。」朱凜嫌棄的吐出了一個字,詭老闆這是嫌他死的不夠快嗎?竟然敢貼他。
副本第四天,玩家已經集聚在308了。
生病了,他們不適合分開,容易被當成上門外賣。
部分玩家開始低燒或者高燒。
阮淮江坐在床邊,指尖輕輕探向阮淮舟的額頭,觸手是一片驚人的滾燙。
他眉頭微蹙,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嚴嚴實實地裹住阮淮舟。
阮淮舟感覺到了熱源,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聲,本能地往哥哥手掌心蹭了蹭,像只尋求安撫的小貓。
他去擰了一把涼毛巾,敷在阮淮舟的額頭上。
庸醫在旁邊眼饞的看著所有玩家,嘴裡不停的喃喃自語。
「我是神醫,什麼都不找我看病的,我一生行醫,無一敗債,這麼優秀的經歷,居然都不找我……真是沒有眼光,哼!」
朱凜在廁所嘔吐,沒進副本之前熬夜做實驗的後遺症來了,低燒,反胃,嘔吐。
詭老闆站旁邊雙手合十,無比虔誠地祈禱:「你要不要水?冷水,熱水,冷水,燙水……你一定要活的久一點啊!!!」
陸十七感覺還好,但他更不想動了,懶洋洋的看著牆根睡覺。
凌午在無聊的玩著自己的指甲,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門口有沒有東西推門進來。
謝西爾蹲在陸十七身旁,湊過去一根一根數對方長長的睫毛,嘴裡小聲念叨:「一根,兩根,三根,四根.......」
副本第五天。
玩家的高燒反反覆覆退不下去。
副本第六天。
玩家胸悶感急劇加重,腦袋因為持續缺氧陣陣發昏。
副本第七天。
阮淮舟呆毛都耷拉下來,整個人窩在阮淮江旁邊靠著他,他好像要看到自己太奶了。
996在圍著他轉,成功把他轉暈了。
〖親~是又困了嗎?〗
它重新回到了宿主腦中精神世界中,它在裡面消毒殺菌,還時不時殺一下別人的病菌。
阮淮江只是低燒狀態,手半摟著他,眼皮半抬起來,看向剩下的玩家。
還剩一個謝西爾跟他一樣還算精神抖擻的。
「一二三四五……」謝西爾現在在數著自己的腿毛了,陸十七的他已經數完了。
【叮——】
【恭喜玩家通關《治癒療養院》】
【副本積分:600。】
【副本道具:『銀杏夢』一場它們永遠無法實現的美夢;一次無病無災的庇護。】
【致副本全體玩家公告:副本《治癒療養院》自行消散,不再對任何玩家開放。】
【副本背景:平平無奇的一天,許多人陸續的開始生病,一開始沒當回事,後面就嚴重起來了,療養院經過改編成了醫院,但病人死在了天亮之前的黑夜。】
又一個副本自主消散,這已經是第二例。
消息一出瞬間引起了全體玩家的注意,除了這一條還有就是管理員上面排行第一的代號被迫退居第二位,空降的了一個代號。
——Slay。
他/她是管理員的注視對象、也是副本玩家討論的對象,Slay的空降遊戲管理員排行榜第一,和副本消失的熱度差不多一樣。
...........
現實世界,朱凜醒進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醫院,水一方在旁邊削著水果給自己吃。
「我睡多久了?」
「三天。」水一方轉關心的問:「你有沒有看到阮家小少爺?」
「他沒事。」朱凜臉色依舊蒼白虛弱,掀開被子下床麻利穿上衣服,「我們先回去。」
水一方愣住:「剛醒就回去?」
叮……
手機提醒的聲音響起,朱凜低頭看信息:「新的化學器材來了,先回去,我要研究一些藥品出來。」
..........
上金市長水街,沙木坐在自家民辦御詭所裡面,手指不停滑動平板上面的財務帳單,越看越心痛。
「我怎麼沒有錢了?」
「我為什麼這麼窮了!」
「我的口袋為什麼比我的臉還要乾淨了,上面給的財政都不夠用啊,今晚又要去打電話給紀秘書要錢……」
從醫院剛回來的兩個人剛好就聽到了,她說話。
「老大,不要抱怨了,過來幫我拿一下我的新材料進來,水一方一個人拿不完。」朱凜抱著新的化學材料走進來。
水一方哼哧哼哧的跟在他身後,懷裡抱著那一堆比自己身高還要高出一截的大件東西。
沙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