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卡車和十幾輛警車停在了南華市立體育館。
這裡集中著大量來不及回家的人。
清剿喪屍工作一時間難以完成,南華現有的警力和兵力只能一邊清剿公共區域的喪屍一邊將來不及回家的居民和外來旅遊的遊客集中到體育館。
再派出一部分兵力將體育館保護起來。
只有這樣才能最大程度地集中力量保護活人。
南華看守所轉移來的人各個帶著手銬被警員們有序地押送下車,他們和普通居民不一樣,因而被押往一個角落的看管起來。
楊奕丞帶著人下車後,陸未、林希和向昕一一下車。
體育館門口還停著一輛警車,裡面有警員剛從街上搜羅回來的倖存者。
林希看著人滿為患的體育館和體育館外圍稀鬆的兵力,心裡微微打鼓——
體育館裡的人實在太多了,倖存者們還在源源不斷地擠入體育館。人口密度這麼大,萬一人群中潛伏著感染者突然暴起,活人逃都沒處下腳,容易一擊潰散。
但眼下體育館裡的人都不能離開。
有人叫囂著要回家,卻被警員攔下,出去的人都暴露在危險之中,萬一被喪屍追上,那麼人類就多了一個喪屍敵人。
林希只能先在體育館落腳。
向昕盯著看守所轉移過來的物資憤憤地說:「我能不能先把我的痛包要回來?我好想把我的女神送給林姐。」
她指的那個包外層有塑料膜,裡面整齊排列著各種各樣的動漫徽章,包帶上還掛著一排動漫小人掛件。
林希不知道痛包是什麼,但她看到了自己的小包和行李箱。
敬業的警員們把它們都運來了。
如果拿到自己的行李箱,裡面有不易被抓壞的衝鋒衣,武器有棒球棍和匕首,還有壓縮餅乾等一些應急物資。
有了這些東西,她會有底很多。
向昕四處張望觀察著,指著一處說:「那邊在發小麵包,我們能不能去領啊。」
話音剛落,正給看守所的人發放食物的沈樺遞來了三個小麵包。
林希是真真切切感覺到了飢餓,看守所淪陷後到現在還沒吃過飯。
他們三個默默蹲在牆角各自啃著一個嬌小的麵包,林希悄悄對陸未說:「時間線又亂了。
我的上一世里,5月20日南華在下午近5點爆發了喪屍,一個月之內被清剿乾淨了。後來二次爆發的地點在吳州和雲鄉。這一次卻依然是在南華爆發的。」
陸未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林希:「我的意思是我們都找錯了方法,從鴻文醫院下手解決喪屍感染源只能短效控制局面,病毒依然會以我們不知道的方式蔓延出來,我們需要醫學方面的支持。」
可惜,一個會計一個律師還有一個二次元愛好者,沒人精通醫學和病毒學。
一小塊麵包很快就吃完了,林希看到剛分開的楊奕丞又帶著幾個人在人群中走動,似乎是在巡視。
林希迴避了目光。
陸未警覺地捕捉到了這個小動作:「剛才忘了問你,為什麼怕他?」
林希舉起還纏著繃帶的左手,那是被楊奕丞打傷的。
陸未:「楊奕丞當時對你開槍是把你錯認成了殺人的恐怖分子,暫時阻擋你的暴行。」
「我知道啊。」
否則楊奕丞一個軍人憑什麼對自己開槍,當時喪屍還沒大規模爆發,秩序建在。
林希看到楊奕丞就沒什麼好氣:「你是到底是怎麼認識他的?他是重生者嗎?」
陸未搖搖頭,「但當我提出鴻文醫院或有恐怖襲擊時,很多人都不信要我拿出可靠情報,只有楊中尉前來支援了。我試探過,他不是重生者。」
林希:「那他憑什麼相信你過來幫你?」
陸未:「想立功。」
林希將信將疑:「聽起來怎麼像是個天天向上的好青年。」
陸未:「你們上一世……恐怕還有別的恩怨吧?」
林希意外,他竟然能看出這點:「這你怎麼知道?」
陸未:「你的應激反應挺明顯的。」
迴避目光,下意識縮一下脖子。
林希瞭然,陸未曾見林希這個樣子。
以前林希也對陸未應激,畏畏縮縮躲閃的樣子被對方發現了當感染者拎了出來。
林希揚了揚右手:「嗯……右手也挨了他一槍,拜他所賜,上一世到死我的右手都是殘廢的。」
所以練就了靈活的左手,今生雙手執刀大殺四方。
然後又被楊奕丞打斷了左手。
陸未盯著楊奕丞的制服:「為什麼?」
林希:「人是會變的。末日下除了喪屍致命,還有秩序崩壞後人們為了生存產生的惡行。你肯定見過。」
陸未似是想到了不好的往事,緘默了。
林希咬牙說道:「不管楊奕丞是什麼樣的角色,我一定要遠離他。如果再看到他行惡,我會打爛他的手。」
向昕在一旁幽幽探出腦袋:「只是打爛手?」
林希:「?!」
她都忘了身旁還有一個時時刻刻盯著痛包的向昕,向昕居然在聽他們說話。
林希:「你聽到了什麼?」
向昕眼神激動,眼睛冒出星星:「聽到了前世今生的糾葛,林姐,陸哥,你們是重生者嗎?」
?
林希一直以為這種事說出來都沒人信,卻被向昕自己點破了。
壓抑許久的秘密竟然這麼輕易被一個人相信了。
她還來不及回答,向昕迫不及待道:「所以你以前說5月20日你要拯救世界是真的!」
林希現在一聽到「拯救世界」就腳趾扣地,她隨口一說沒想到向昕當真還一直叫囂。
「低聲些,這……」
向昕:「所以這是真的!你們真的是重生者?」
「噓!」這一次卻是陸未忍不住叫停了向昕。
向昕比了一個「ok」,臉上的笑容卻是越來越明艷,壓低了聲音也掩蓋不了語氣:「那你們有覺醒異能嗎?比如條子老師的空間操控?還是召喚英靈?還是……」
「打住!」林希怕二次元少女激動上頭,連忙否定。
陸未補刀:「……要是有也不會被關在看守所了。」
林希:「……」
向昕好不容易平復了激動的心情,繼續追問:「剛才說到哪了?林姐你被楊中尉打斷了兩隻手?你居然只想打斷他的手報復回來?天啊,我更愛你了,勇敢善良又公正的林姐!」
林希被向昕抓住沒受傷的右手晃了晃,忍不住扶額:「可以愛,但不要叫我林姐。聽起來很像我堂哥的名字。」
向昕:「好好好,希姐。那你重生了幾次啊?」
林希:「9.」
「都是怎麼死的?」
林希沒面對過向昕這麼熱情的貼貼,有些迴避:「有因為喪屍,也有被人迫害,也有自己……」
向昕:「那你重生回來有沒有報復以前害過你的人?比如像想打斷楊中尉的手一樣。」
聞言,陸未也定定地看著林希。
林希心裡默默想:怎麼?你是想看我想不想給你腦殼來兩棍嗎?
但她搖了搖頭,認真地回答了這個問題:「沒有。我想消滅了喪屍,在法治社會下,他們害不了我。」
要說一點都不恨,那不可能。
說她懦弱也好,聖母也好,她就是沒想過先把楊新或是林傑,或是樓下小黑店的人宰了。
如果她只死了一次,只被一個人害過,那可能會很記仇。
或直接或間接迫害過她的人太多了,她也死了太多次了,計較不過來。
最重要的事是先滅了喪屍,以她微小的力量改變走向滅亡的命運。
向昕對林希比了個拇指,湊上來貼了貼林希的手臂:「希姐,以後你就是我女神,等我把痛包拿回來,我要把我最最最珍愛的女戰神掛件送你。」
林希還是不太適應這過分的熱情,有些僵硬地微笑。
向昕過了很久才消停,在一旁微笑著默默消化剛才的見聞。
陸未耳邊落了清淨,再次提問:「還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問你。」
林希:「?」
陸未:「我打你,都是在你是喪屍的情況下,後來你見到我都有些害怕,我看出來了,才發現你是重生者。」
林希不知道這件事有什麼好問的,「誰被同一個人弄死三次都會害怕吧。」
「可你是喪屍。」
「幹嘛?只許人怕喪屍,不許喪屍怕人嗎?」
陸未點出重點:「你的喪屍是有意識、有記憶的。」
「是啊。」
陸未:「但我變成喪屍就死了,直接進入下一個輪迴,我的喪屍沒有我的意識和記憶。」
林希愣了愣,理清他的意思——林希就是不想被喪屍吃了才直接加入喪屍無痛躺平,直到喪屍被打死才進入下一個輪迴。
但陸未竟然不是這樣,變成喪屍的那一刻他就死亡了。
「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而且,我的喪屍不受我的意志控制,我只是知道發生了什麼,卻無法支配我的屍體。」
兩人都默默沉思著這個問題。
一陣整齊的腳步聲靠近,林希抬頭看到楊奕丞往他們這個方向而來,和陸未對視一眼,拉起向昕假裝散步遠離這廝。
向昕雖然不是重生者,但對林希的話十分信任,現在看到楊奕丞也充滿了牴觸,趕緊跟上了林希的腳步。
他們想混入難民中再隨機應變。
一邊的沈樺見他們挪動,高聲提醒他們:「站住!」
三雙腿都不聽他的指揮,不約而同地往人群那邊偏。
「咔噠!」
林希聽到了扳機發動的聲音。
「!」
又來了……
林希頭都不敢回,她緩緩深呼吸一下,待她冷靜下來時發現槍口抵著陸未的肩,並沒有瞄準她,楊奕丞站在一旁阻隔住平民的視線。
林希:「?」
陸未:「?」
向昕鬆了一口氣,好像在說我就知道沒有瞄準我。
沈樺從正面朝他們走來,阻斷了他們前行的路。
沈樺:「陸未、林希還有向昕,從現在開始,你們三個由軍方接管了。」
接管是什麼意思?
沈樺:「剛才研究所呈上報告,鴻文醫院的死者衣服上化驗出了和喪屍身上一樣的病毒,確定它們是感染者了。」
向昕:「那不是證明林希是被冤枉的嗎!應該放了她啊!」
沈樺搖搖頭,他道:「陸隊長,哦不,現在是陸律師,之前就上報過鴻文醫院會有恐怖襲擊,所以才有了我們的聯合行動,但我們卻在現場抓到了林希。但這個病毒在今天之前從未公布過,林希是怎麼知道的?」
向昕:「如果我說他們是重生者,知道5月20日的災難你會信嗎?」
林希擠擠眼睛使眼色:求求你別說了!
沈樺定定地看著她:「你們的行為很奇怪,我比較傾向於你們三個可能涉嫌投放危險物質罪和危害公共安全罪。」
除了向昕,沒人會相信有重生這個說法。
陸未提前預知了這場災難,林希提前阻止了這場災難,向昕則是林希的助手。
但在今天之前病毒有關信息從未公布,林希和陸未又怎麼會提前知道?
沈樺又道:「現在還沒下定論,只是請你們去配合調查,如果你們真的無罪且做了好事一定會還你們公道。別擔心,在此期間有關部門會守護你們的安全。」
林希右眼皮跳了跳:怎麼能落入楊奕丞手裡呢?
她正緊張著,不遠處傳來一陣尖叫。
所有人朝叫聲望去,只見一群人四散奔走,露出中心正在咬人的人,或者說是喪屍。
楊奕丞的槍口轉瞬對準了那喪屍,但來回瞄準了幾次沒開槍——
體育館的人太多了,喪屍在人群中間,這樣開槍很容易打中平民。
林希看著那撕咬的場景,緊握拳頭右腳已經往前邁開一步。
沈樺阻止道:「你們不能動!」
林希焦灼道:「人群太密集了,你們不能開槍,讓我上吧,我能和喪屍近身搏鬥。」
雖然沒有匕首,但她還有散打功夫在,而且現在喪屍數量不多容易擊斃,等喪屍感染了其他人數量變多就麻煩了。
沈樺還在猶豫,楊奕丞卻推開了沈樺遞來的手銬:「讓她去,我持槍協助。」
陸未和林希同時邁出腳步向兩個喪屍而去,他們都為和喪屍近身搏鬥做了充足的訓練,在數量不多的情況下打起來得心應手。
連脖子上冒血還沒喪屍化的感染者也不能放過!
林希右手動作犀利,和陸未很快掃平了人群中的喪屍。
林希看著沈樺手裡的手銬:「沈隊長,我和陸律師之前的作為都是為了阻止喪屍爆發。您應該也知道我們不會做投毒那樣的事兒,現在體育館人流量密集,你們不方便開槍,讓我們幫忙打喪屍吧。我懷疑這些人里還有感染者沒上報。」
沈樺:「即使不用槍,近身消滅喪屍的工作應該由我們來做,保護群眾的安全是職責所在。」
陸未接道:「她不是那個意思。我們是想說,我們可以幫忙。」
沈樺和陸未以前當同事時就有幾分交情,現在有些猶豫:「可是按章程……」
一直沉默的楊奕丞打斷了他們的交流:「讓他們幫忙吧,我會監督好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