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飄進別墅,屋內設施一切維持著她離開時的模樣。
私藏的槍械彈藥整齊收納在密室里,冰箱裡塞滿各種食材,分毫沒動。
她飄出別墅,溫氏旗下私立醫院、頂級醫療實驗室依次映入眼帘,醫療設備、科研資料保存完整。
別墅對面更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大海。
農場、商場、醫療機構環繞別墅,整片產業版圖,全是她接手溫氏集團之後一手搭建起來的心血。
溫紓綰滿心疑惑,不明白她一手搭建起來的農場、商場、醫院、別墅為什麼全都會聚攏在這片臨海之地。
更讓她費解的是,別墅庭院裡憑空多出一汪清池,什麼時候多出來的。
她輕飄飄朝池水飄去,淡淡的清甜水汽撲面而來,僅僅只是靠近,就讓她這縷游離的魂魄神清氣爽。
讓沉重的魂魄都輕鬆了大半。
她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捧池水,可雙手卻徑直穿過粼粼水面,什麼都觸碰不到。
說到底,她現在不過是一縷無根魂魄,世間萬物都和她隔了一層。
可留在這片屬於自己的產業里,周身的壓抑苦楚盡數散去,難得一身輕鬆。
她茫然環顧四周,心底生出一個猜測。
難道曬穀場揭穿陰謀、扇孟仲安和溫美萱,全是她臨死前生出的幻想?
其實她已經在那場爆炸里,就已經死了。
可轉念想起剛才親眼所見的一幕幕。
裴昭淮為她報仇,短短半個月傾覆溫家、孟家,把害她、算計她的仇人全都嚴懲,一分不差替她報復了回去。
就算沒能親手報仇,有裴家老四替她討回所有血債,她也算是沒有遺憾,能夠安心離開了。
這麼想著,她放鬆下來,輕飄飄落在池水邊的青草地,靜靜抬頭看著澄澈天空,打算就這麼放下執念。
可沒等她沉澱心緒,一股巨大的拉扯力驟然拽住她的意識,周遭的農場、商場、別墅盡數破碎消散。
下一秒,她猛地睜開雙眼,入目的是一片乾淨刺目的白色,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溫紓綰緩慢轉動視線打量四周,心底全是茫然混亂。
她明明已經死了,怎麼會再次擁有感知?
她抬手,視線落在手背上扎著的輸液針頭,冰涼的液體順著血管緩緩流淌。
沒等她理清紛亂的思緒,身邊傳來一道低沉沙啞的男聲。
「你醒了?身上還有哪裡不舒服嗎?餓不餓?」
溫紓綰循著聲音轉頭,當看清守在床邊的男人是裴昭淮時,整個人瞬間僵住。
她明明看著她第一世死後,裴昭淮抱著她冰冷屍體痛不欲生的模樣,還有鬢角生出的白髮。
現在這人還是她第一次見到的模樣,沒有白髮,她一時分不清現實和幻境,眼神空洞地怔著。
裴昭淮看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眼神渙散毫無神采,心頭猛地一緊,生怕洋金花傷了她腦子。
二話不說轉身猛地打開病房門,快步衝出去找醫生。
房門開合發出哐當一聲響,這動靜才拉回溫紓綰飄散的神智。
她慢慢梳理起繁雜的思緒。
她沒有死,剛才在曬穀場當眾戳穿孟仲安和溫美萱的陰謀,孟仲安因為報假警被公安帶走。
強撐許久的心神驟然放鬆,再加上身體被洋金花損傷過重,才直接昏了過去。
剛才那些如同親身經歷的畫面,是她第一世死後,裴昭淮為她報仇、為她立碑、踏平溫孟兩家的全部過往。
還有她第二世打拼下的農場、商場、別墅、醫院和那汪神奇的池水,全都真切地映在了她的意識里。
心底湧上一陣複雜難言的酸澀。
她輾轉三世,從來沒有人真心對她、疼惜她。
第一世親生父親算計她的資產。
親生母親拋棄她。
自以為是自己唯一的光、救贖的孟仲安,也不過是算計。
第二世更是連一個好眼色都沒有得到過,爺爺奶奶拿她當棋子,爸爸媽媽拿她當恥辱。
唯獨這個別人嘴裡遊手好閒的街溜子,僅僅見過不到五次的人,在她死後為她和沒能出生的孩子討回了所有血債。
溫紓綰又想起那片聚集了她所有產業的地方,還有那一汪能撫平魂魄疲憊的池水,心底生出巨大的疑惑,農場、不遠處的商場和醫院清晰鋪展在眼前。
溫紓綰慌了,怎麼又出現在這裡,怎麼才能回去。
轉瞬之間,眼前農場消散,她的意識重新回到醫院病床,看著自己插著輸液管的手,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隨身空間?是老天憐憫她兩世苦楚,特意補償給她的機緣?
還沒等她細細琢磨其中奧妙,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裴昭淮一路拉著醫生快步衝進病房,眉眼間全是遮掩不住的焦灼。
溫紓綰安靜躺在病床上,看著匆忙拉著醫生跑回來的裴昭淮,一言沒發,心底卻早就翻天覆地。
醫生上前仔細給溫紓綰做完檢查,確定身體沒有大礙,轉頭看向一直懸著心的裴昭淮,放緩語氣安撫。
「放心,人沒事,以後好好靜養滋補就行。」
「洋金花以後千萬不能再碰,這段時間多燉些湯補氣血,明天一早就能辦出院手續。」
聽見這話,壓在裴昭淮心頭的巨石總算落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送走醫生,他回到病床邊,目光落在溫紓綰毫無血色的臉上,低聲詢問。
「餓不餓?躺了快一天,一口東西都沒吃。」
溫紓綰抬眼看著他,心底五味雜陳,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情緒,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看她點頭,裴昭淮稍稍鬆了口氣,俯身想去扶她起身。
溫紓綰下意識往床內側挪了挪,帶著幾分本能的疏離。
裴昭淮看著這樣,低低輕笑,放緩聲音。
「別怕,我扶你靠著,躺著吃飯不方便。」
溫紓綰這才明白他為什麼俯身下來,輕聲推脫。
「不用,我自己能起來。」
說完她兩手撐著想要坐起來,完全忘記了自己一隻手輸著液,一隻手掌心全是她掐出來的傷口。
右手還扎著輸液針,稍一用力,針頭直接在血管里錯位,手背瞬間脹痛發麻。
左手掌心全是自己掐出來的傷口,發力時撕裂般的疼。
「嘶~」
裴昭淮心頭一緊,連忙伸手按住她,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乖乖躺好,手上有針還有傷,別亂動。」
他一眼就看見輸液的手背迅速腫了起來,立刻快步出門叫護士。
護士見狀連忙拔針重新穿刺固定,再三叮囑她千萬別再隨意用力、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