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目光複雜地落在被四個小心翼翼抱在懷裡的溫紓綰身上。
四嫂眉眼間的戾氣已經褪去,只剩一絲疲憊,看著那模樣讓裴昭嵐心口陣陣發酸,滿心都是真切的心疼。
原來四嫂看似溫和疏離的模樣,全是吃過無數苦、受過無數委屈之後,硬生生熬出來的。
裴昭嵐緊緊攥緊了拳頭,默默跟在裴昭淮身後,一步步走出知青院。
心底已經悄悄下定了決心,以後她拼盡全力也要護著四嫂,絕不讓任何人再欺負她半分。
等婚宴結束,她一定要把這些事情,原原本本告訴爹娘,讓爹娘好好疼惜這個滿身傷痕的新媳婦,以後的裴家,就是她最安穩踏實的歸宿。
裴昭淮小心翼翼把溫紓綰放在小汽車后座,隨即側身坐進車裡,大手牢牢攥住她的手掌,一寸都不肯鬆開。
掌心的溫度滾燙踏實,默默替她撫平剛才翻湧的戾氣。
溫紓綰看著他緊繃的側臉,輕輕勾了勾唇角,聲音輕緩柔和。
「我沒事,都過去了。」
可裴昭淮哪裡放心,垂眸看著她眼底沒散的薄涼,語氣低沉鄭重。
「之後你想怎麼做?」
「想怎麼報仇都行,出事了我替你兜底。」
「你的仇,我幫你一起報。」
溫紓綰轉頭看向他,眼底漾開一抹淺淡卻執拗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
「有些仇,必須我親自來了結。」
「他們算計我十幾年,這筆帳,我要親手討回來。」
她的語氣平靜,卻藏著寒意。
裴昭淮靜靜看著她,沒有再強求,只是點頭。
他表面順從她的心意,任由她親手清算舊帳,心底卻早就冷意叢生。
溫家、孟家,敢把他放在心尖疼寵的人,算計了十幾年。
很好。
他媳婦要親手報仇,他就護著她前路無憂,掃清所有阻礙。
不過他們也要承受他裴昭淮的滔天怒火。
今天是他們的大喜之日,所有陰霾盡數壓下,所有恩怨,以後再清算。
車子浩浩蕩蕩駛出知青院,氣派的汽車特意繞著整個蓮花溝大隊緩緩轉了兩圈。
車輪碾過鄉間土路,引來全村男女老少沿路圍觀張望,議論聲、驚嘆聲此起彼伏。
硬生生把裴家這場婚宴的排面,拉滿了整個村子。
今天的裴家更是熱鬧得空前絕後。
裴家二叔、三叔、四叔、小姑,所有裴家人都來喝喜酒。
平日裡和裴家交好的,紛紛上門送禮。
王素英的娘家親戚也盡數到場,院裡院外擺了好幾桌,人聲鼎沸,喜氣沖天。
車子緩緩駛近裴家門口,守在院子裡的一眾裴家孩子眼睛一亮,扯著嗓子興奮大喊。
「回來啦!四叔把四嬸接回來啦!」
滿堂賓客聞聲,齊齊湧出院門,熱熱鬧鬧地圍在路邊迎接。
汽車穩穩停穩,裴昭淮二話不說,俯身再次把溫紓綰打橫抱起,穩穩托著她的腰身,不讓她站一寸塵土、走半步土路。
他抱著她穿過簇擁的人群,在滿堂賀喜聲中走進正廳,認認真真完成了結婚禮、許下相守一生的誓言。
宣誓完誓言,他依舊捨不得放下她,當著所有親戚賓客的面,再次溫柔抱起她,轉身徑直走向婚房,把所有喧鬧都隔在了門外。
踏進嶄新精緻的婚房的那一刻,溫紓綰下意識抬眼,細細打量起這間屋子。
嶄新的實木家具整齊擺放,炕櫃、衣櫃嶄新發亮,屋內布置得溫馨又喜慶,紅雙喜字貼得端正亮眼,處處都是精心布置的痕跡。
裴昭淮小心翼翼把溫紓綰放在鋪著喜慶被褥的炕上,語氣溫柔又帶著幾分忐忑。
「你先歇著,我讓小嵐給你端些吃的進來,折騰一早上了,肯定餓壞了吧。」
溫紓綰確實餓了,輕輕點了點頭。
裴昭淮又仔細叮囑。
「你看看有哪裡看著不順眼,缺什麼東西、布置得不妥當,你儘管開口,明天重新置辦調換。」
溫紓綰環顧四周,嶄新的實木家具規整大氣,喜字貼得妥當,處處都透著用心,她輕聲應道。
「挺好的,就這樣,以後缺什麼了我再跟你說。」
裴昭淮放心地點頭,轉身就出去了,讓裴昭嵐把準備好的雞湯送進來。
溫紓綰看著他出去,目光掃到一邊靠牆堆放的行李。
她在知青院的所有行李,已經被整整齊齊搬了進來,放在房間角落。
裴昭淮剛走出房門,剛好碰見端著兩大海碗的菜走過來的裴昭嵐。
裴昭嵐早就被王素英拉去了廚房。
王素英一早特意燉了滋補的老母雞湯,盛了滿滿一大海碗,又裝了滿滿一大海碗酒席上的各色好菜,囑咐她趕緊給溫紓綰送過去。
裴昭嵐端著兩大海碗飯菜,快步往婚房走去。
而孫桂娣看著裴昭嵐端著兩大海碗的肉往婚房走去,心裡頓時不平衡,撇著嘴小聲抱怨。
「娘也太偏心了,我們結婚的時候哪有這種待遇,憑啥老四媳婦就能吃這麼好的?」
這話恰好被一邊的王素英聽見,她臉色一沉,冷冷開口。
「有吃的還堵不上你的嘴?今天是老四大喜的日子,我不想跟你計較。」
說完狠狠瞪了她一眼,轉身繼續忙活酒席的事。
孫桂娣碰了一鼻子的灰,轉頭湊到苗玉芬跟前繼續嘟囔,苗玉芬本分老實,這些肉菜都是小叔子拿錢置辦的,給四弟妹吃不是應該的嗎。
懶得跟她爭辯,只是低頭默默做事,一言不發。
孫桂娣看她不接話,又去找方巧珍搭話,方巧珍本來就看不上她這副斤斤計較的模樣,壓根懶得搭理她,連眼神都沒分給她半分。
討不到半分回應的孫桂娣只能悻悻地撇撇嘴,一個人在一邊小聲嘀咕。
另一邊,裴昭嵐端著滿滿兩大碗雞湯和宴席的菜,輕輕推開婚房的門,緩步走了進去。
聽見房門被推開的聲響,溫紓綰轉頭看去,只見裴昭嵐端著滿滿兩大碗熱氣騰騰的雞湯和菜走了進來。
她看著分量十足的雞湯和菜,微微一怔,看著裴昭嵐把碗放在外面的飯桌上。
「四嫂,快趁熱吃,我去給你盛碗米飯。」
裴昭嵐話音剛落,不等溫紓綰回應,就快步跑了出去。
溫紓綰失笑搖了搖頭,起身走到外間仔細打量。
屋內東西一應俱全,所有家具全是嶄新的,她心裡清楚,昨天裴昭淮才知道她懷孕、說要結婚的事。
根本來不及提前準備,這些東西一定是鄭承軍一行人連夜置辦的。
沒過片刻,裴昭嵐端著盛好的米飯已經回來,笑著催促。
「四嫂快吃,一上午折騰下來肯定餓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