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五斗柜上的新水壺晃了晃，發現裡面沒有裝水，連忙又拿起兩個水壺。
「四嫂你先吃，我去給你燒壺熱水送來。」
話音落下，人已經提著水壺匆匆跑出了屋子。
溫紓綰看著桌上豐盛的飯菜，心底泛起一陣暖意。
漫長的三世人生里，從來沒人這麼惦記過她。
她緩緩坐下，捧起那碗老母雞湯小口喝著。
溫紓綰吃完飯菜之後，裴昭嵐才提著灌滿開水的水壺走了進來。
「四嫂，水壺都給你裝好了開水。」
溫紓綰輕聲道謝。
「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
裴昭嵐笑了笑，又問道。
「四嫂你吃飽了嗎？」
「要不要出去和大家一起再吃點？外面馬上就要開席了。」
溫紓綰搖了搖頭。
「我已經吃飽了。」
裴昭嵐叮囑。
「那等會兒四哥進來你出去認認親戚就行。」
說完就退了出去。
沒過多久，院子裡的酒席正式開席。
裴昭淮特意讓鄭承軍準備的肉，和村里平時辦的酒席上零星幾片肉星子不一樣。
這裡每一盤都是實打實的大塊肉，親戚賓客吃得心滿意足，個個肚子吃得圓滾滾的。
宴席將近尾聲，裴昭淮才走進婚房，牽著溫紓綰出來，挨個給她介紹家裡的長輩、親戚和鄰里。
裴昭淮牽著溫紓綰的手，走到鄭承軍那一桌邊。
鄭承軍一行人看老大帶著大嫂過來，齊刷刷地站起身，齊聲恭敬喊道。
「大嫂好！」
這整齊洪亮的一聲，瞬間驚動了院子裡所有人，溫紓綰也微微怔住。
裴昭淮低頭柔聲給她介紹。
「媳婦，這些都是我生死相交的兄弟。」
他從左到右一一指認。
「這位是鄭承軍，夏學兵，胡安貴，丁少虎，李長峰，朱烈軍，張樹軍，杜福安，伍孟剛，莫衛國。」
幾人再次齊聲問好。
「大嫂好！」
溫紓綰從容頷首，輕聲回應。
「你們好，我是溫紓綰。」
緊接著一行人就熱熱鬧鬧地輪番給裴昭淮敬酒，席間笑語喧譁，熱鬧非凡。
眾人酒足飯飽，村里熱心的鄉親主動留下來幫忙收拾碗筷、打掃院落，不多時喧鬧散去，院子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王素英的娘家人和鄭承軍一行人也都一一離開了。
院中只剩下，裴家二叔、三叔、四叔、小姑幾家人，裴小姑裴守鳳忍不住開口問道。
「大嫂，老四這場酒席置辦得也太豐盛了，這麼多肉菜，花了不少錢吧。」
王素英坦然回道。
「這些都是老四自己準備的。」
一邊的孫桂娣聽見，忍不住撇著嘴小聲嘀咕。
「誰知道是不是爹娘偷偷補貼的錢，老四平時遊手好閒，工分都不掙，哪裡來這麼多錢辦這麼排場的婚事。」
院子裡瞬間靜得落針可聞，裴昭生臉色一沉，當即厲聲呵斥。
「你在這兒胡說八道什麼！」
「就算爹娘貼補又怎麼了？」
「這些年老四這幾年給家裡的錢還少嗎？」
「咱們這房子，都是老四出錢建的。」
「你要是心裡不痛快，嫌日子不好過，直接回你娘家去！」
孫桂娣被懟得啞口無言，心裡暗自盤算。
自己給裴家生了兩個大胖金孫，就想趕她走，門都沒有。
裴家二嬸何杏花見狀，順勢打圓場，隨口提了一句。
「老四現在也成家了，以後還是踏踏實實上工掙工分才是。」
可孫桂娣聽到自家男人的這話，撇了撇嘴，梗著脖子繼續嘟囔。
「誰親眼看到他寄錢回來了？」
「這幾年爹娘頭疼腦熱，守在跟前伺候的都是我們，老四這幾年什麼時候回過家？回家了也見不到人影，天天在外面鬼混。」
「現在他結婚了還整天遊手好閒不上工，依我看直接分家吧，我可不想養著吃白飯的閒人。」
孫桂娣越說越起勁，尖著嗓子繼續發難。
「現在還娶了個城裡知青回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以後還不是得我們養著？」
「老四回來這幾個月，哪天上過一天工？」
「天天在外閒逛，跟街溜子沒兩樣，村里人都怕他，我可不怕。」
「就算他往家裡拿過錢又怎樣，爹娘生病，守在跟前伺候的都是我們，他盡過一天孝嗎？」
裴守山和王素英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眉眼間全是怒意。
王素英壓著火氣，冷冷開口。
「既然你瞧不上老四拿回來的錢，覺得這房子住著憋屈，那從今天起你搬出去住。」
「這宅子，也是老四拿錢修建的，你既然不稀罕，就別占著他的房子。」
孫桂娣梗著脖子不肯退讓，蠻橫地嚷嚷。
「憑什麼讓我搬？」
「他常年在外，沒盡過贍養的本分，這房子我就住！」
「爹娘你們以後可是要跟著我們養老的，你們現在確定要偏心老四！」
王素英被她這番顛倒黑白的話氣得心口發悶，語氣強硬回擊。
「我和你爹身子硬朗，能自己掙工分過日子，還輪不到你來安排我們養老的事。」
「也不需要老四回來伺候，這麼多年，我怎麼沒見過你伺候過我和你爹一天。」
「我和你爹有個頭疼腦熱的，難道不是老二家和老三家伺候的，我連你一杯熱水都沒見過。」
「還以後跟著你們養老，怕是我們兩個老的餓死都沒人知道。」
「我們還沒死，裴家還輪不到你做主。」
「這日子你要是不想過，就給我滾回你娘家去。」
孫桂娣直接坐在地上撒潑哭鬧，一邊抹眼淚一邊高聲叫嚷。
「你們裴家合起伙來欺負我！老四常年在外，一天都沒伺候過爹娘，憑什麼不能說？」
「就算我沒端過熱水，但我最起碼在你們身邊，而且有二弟妹和三弟妹在，哪裡輪得到我。」
「天底下哪有老人不跟著老大養老的道理？」
「你們現在就偏心老四，以後跟著我們過日子，搞不好要從我們家拿東西去補貼老四小兩口！」
裴昭生臉色鐵青，壓著滿腔怒火低聲呵斥。
「閉嘴，不想好好過日子就收拾東西回娘家，想安穩過日子就把嘴閉上，爹娘養老的事輪不到你安排。」
裴昭淮牽著溫紓綰在一邊，他聽著大嫂的話，臉色陰沉地看著她那副模樣，正想開口，身邊的溫紓綰輕輕開口，聲音平靜卻擲地有聲。
「那以後爹娘就跟著我們養老吧。」
一句話落下，喧鬧的院子瞬間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都沒想到老四這新娶的媳婦竟然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