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素英又好氣又好笑,看著眼前這一唱一和的小兩口,心裡暖融融的。
裴守山也笑了,原本還想著不拖累他們,這下倒被兩人聯手將了一軍。
不等老兩口開口推辭,裴昭淮直接就一錘定音。
「那就這樣,爹娘你們以後就跟我們過。」
溫紓綰側頭看著他,眼底藏著淺淺笑意,也跟著補上一句。
「小嵐以後也跟著我們。」
裴守山和王素英對視一眼,看著小兩口認真無賴的模樣,心裡又暖又感慨,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沒一會兒,裴昭嵐攙扶著村裡的老村長拄著拐杖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村書記。
老人見狀不由得皺眉。
「守山啊,怎麼回事?」
「老四大喜的日子,怎麼鬧起分家來了?」
裴守山無奈嘆了口氣。
「大伯,樹大分枝,兒大不由娘,孩子們都成家了,分開過反倒少些矛盾,免得以後生出嫌隙,把兄弟四人的情分鬧沒了。」
老村長點了點頭,隨即問道。
「那你們打算怎麼分?」
裴守山把盤算好的安排說了出來。
「現在住的房子,誰住著就歸誰。」
「家裡攢下的錢,包括這些年掙的工分和老四寄回來的錢,一共攢下一千二百塊。」
「四個兒子每家分二百塊,剩下四百塊留作我和素英養老、養小嵐的開銷。」
「家裡的東西家具,全部四家平均分配。」
老村長聽完,看向裴家四兄弟問道。
「你們四個對這個分法,有沒有異議?」
裴昭生、裴昭田、裴昭河、裴昭淮四人紛紛搖頭,表示沒有任何意見。
老村長當即敲定。
「既然你們都沒意見,那今天這個家,就按這麼分。」
「以後各家過各家的日子,兄弟之間互相幫襯。」
一邊的村書記已經按照裴守山交代的,一筆一划把分家文書寫好,字跡工整清晰,條理分明。
裴昭淮目光落在已經寫好的文書上,沉聲開口補充。
「大柱叔,麻煩你再添上一條,以後我爹娘跟著我們四房養老。」
他語氣篤定,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此話一出,正在準備接著寫的村書記裴大柱猛地停筆,老村長也震驚抬頭,目光齊刷刷落在裴守山夫婦身上。
老村長有些震驚的確認。
「守山啊,你們真決定了?」
「以後你們兩口子養老跟著老四?」
「你們可想清楚了?」
整個大隊的人都知道,裴老四常年在外,回來也不上工,成天往外跑,在所有人眼裡是最不靠譜、最不能依靠的一個。
按理來說,老人養老理應跟著家裡的老大。
裴守山迎著老村長和裴大柱的目光,神色篤定,重重點頭。
「想清楚了。」
「以後我們兩口子就跟著老四兩口子過了。」
裴大柱握著筆,神色鄭重,再次認真確認。
「守山哥,我再問你最後一次!」
「你和嫂子,真確定以後跟老四過?」
「這份分家一旦落筆簽字,從此鐵板釘釘,再無反悔餘地!」
「你可要想清楚啊!」
全場瞬間寂靜無聲,所有人目光死死盯著裴守山夫婦。
大家心裡都捏著一把汗。
在所有人的固有認知里,養老隨長子是天經地義的規矩,老四常年在外、也不上工,天天在公社裡瞎混,怎麼看都不是養老的最優選擇。
老村長 攥著拐杖,眉頭緊鎖,語重心長地再次勸誡。
「守山啊,你別一時腦子發熱糊塗了!」
「自古以來都是長子養老、長子守家。」
「你可別怪我老頭子多嘴,老四常年不在村、不上工,村里人都知道。」
「今天白紙黑字寫死你們跟老四過,從今以後,老大老二老三就徹底沒有責任了!」
「除了該給你們的,以後你們再想跟著他們生活,可就不行了。」
「這文書一旦落下,是一輩子的事,半點反悔的餘地都沒有!」
「你們真下定決心了?」
話音落下,院子裡靜得鴉雀無聲。
裴昭生、裴昭田、裴昭河,還有苗玉芬、方巧珍五人全程沉默,一言不發。
他們心裡透亮,看得比誰都清楚。
別人只當他們家老四是遊手好閒的街溜子,可他們親兄弟最知根知底。
家裡這座大院、平日裡的各項開銷,孩子們讀書,大半都是老四送回來的錢撐起來的。
常年源源不斷往家裡寄錢的人,怎麼可能真的窮?
怎麼可能真的沒本事?
更何況今天新進門的四弟妹,看著嬌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卻敢當眾直言自己窮得只剩下錢。
還主動攬下二老養老、包攬小妹的嫁妝。
這份底氣、這份格局,根本不是普通知青姑娘能有的。
二老跟著老四夫妻倆,以後絕對是享福,半點委屈都不會受。
反而自家大嫂(媳婦),眼皮子淺、眼界狹隘,只盯著眼前幾份工分、一點養老補貼,鼠目寸光鬧分家,到頭來純屬自討苦吃。
而且剛才老四和四弟妹可說過,兩人都不會做飯、操持家務。
要是現在他們多嘴勸說、攔著不讓爹娘跟著老四,依照老四的性子,一定會說,他們做哥哥嫂子的想要餓死他跟他媳婦。
就算今天徹底分家,他們該盡的孝道一分不會少,每月的養老錢、該幫襯的地方,樣樣都會照常到位。
一家人血濃於水,真要是老四夫妻倆遇上難處,爹娘怎麼可能真的冷眼旁觀、撒手不管?
說到底只是分家過日子、避免口舌矛盾,從來不是斷絕親情。
他們安心儘自己的本分,落得清靜自在,不用再被大嫂的貪心裹挾、天天為了家裡的雞毛瑣事。
四人兩兩對視一眼,心中瞭然,紛紛選擇閉口不言。
不用勸、也不必勸。
爹娘自願、老四有能力、四弟妹有心意,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根本輪不到他們置喙。
孫桂娣眼睛死死盯著裴守山和王素英,心臟懸到嗓子眼,拼命在心裡默念反悔、快反悔。
她做夢都不敢想,自己鬧一場,最後居然把公婆鬧去跟老四養老,自己是徹底撈不到半點好處。
裴守山迎著眾人的目光,腰杆挺直,語氣鏗鏘決絕。
「大伯,我活了大半輩子,心裡透亮的很!不糊塗!」
「大柱落筆吧!」
「我們兩口子,想得非常清楚,以後跟老四夫妻過。」
「絕不後悔!」
王素英也跟著重重點頭,態度堅決。
「沒錯,就這麼定!」
看著兩人態度無比堅定,裴大柱見狀也徹底放下勸說的心思,不再多言,只點頭應允落筆。
就在這時,裴昭田、裴昭河兄弟兩人同時開口,聲音坦蕩磊落。
「大柱叔,麻煩你一起寫上,以後我們二房、三房,每月固定給爹娘一塊錢養老錢。」
「要是手頭緊沒錢,就每月折算十斤糧食,另外一年四季爹娘的衣物鞋襪,也由我們按時置辦。」
「該盡的孝心、該出的力,我們一分不落。」
裴大柱看向一邊的苗玉芬、方巧珍,看兩人神色平和、沒有半分不情願,顯然是夫妻幾人早就商議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