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淮飛快上前,一把奪下孟維誠手裡的槍。
剛把槍卸掉,他一轉身,正好看見溫紓綰踉蹌著向幽深的巷子裡狂奔的背影。
一邊的鄭承軍、莫衛國、夏學斌三人見狀,誰也沒有開口。
他們最重要的是,把這些圍攻溫紓綰的人全都抓起來。
孟維誠傷口劇痛難忍,單膝跪在地上,傷口不斷滲出鮮血,面色慘白。
他恨恨地看著裴昭淮追進巷子的方向,胸口又氣又悶,卻無力再起身阻攔。
巷子裡,溫紓綰肩頭的傷口還在不停流血,一邊護著小腹,一邊拼盡全力往前跑,身後已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裴昭淮正在緊追不捨。
溫紓綰一心只想往前跑,儘快找一個隱蔽的巷角躲起來。
可身上傷口實在太多,流了太多血,她的身體本來就沒有徹底調養好,此刻早就虛弱到了極點。
腳下猛地一個踉蹌,身子一晃,眼看著就要直直摔倒在地。
危急關頭,她什麼都顧不上,雙臂下意識死死護住自己的小腹。
體力徹底耗盡,渾身脫力,眼皮沉重得不行,沉重的疲憊感席捲了她,再也跑不動半步。
裴昭淮見狀心頭大駭,腳下驟然發力,快步猛衝上前,伸手一把將搖搖欲墜的溫紓綰緊緊抱進懷裡。
低頭看著懷裡的媳婦,只見她面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布滿一層冰冷的 虛汗,衣服到處都浸染著暗紅的血跡,大大小小的傷口遍布後背、手臂,左肩那一道槍傷更是血流不止。
看著這副模樣,裴昭淮眼底瞬間紅透了,都浸出淚光,心口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一陣陣抽痛。
裴昭淮嗓音發顫,低低叫了一聲。
「媳婦......」
他的雙手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生怕力道重了半分,扯痛她滿身的傷口,只能小心翼翼、輕柔至極地把她抱在懷裡,不敢用力抱緊分毫。
被溫熱的懷抱桎梏的瞬間,溫紓綰心底本能生出抗拒,想要掙扎著掙脫出去。
可這大半晚奔逃、廝殺、渾身失血過多,早就把她的體力徹底掏空。
眼皮重若千斤,眼前的黑暗層層翻湧上來,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最後一絲意識消散前,心底暗罵道。
碼垛,今天就不應該出門的。
不過,寶啊,咱們今天這條命是保住了,還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隨後雙眼一閉,徹底軟軟的暈在了裴昭淮懷中。
看著懷中人事不省、奄奄一息的模樣,裴昭淮心口驟然劇痛,連呼吸都變得僵硬,大氣都不敢喘。
「媳婦。」
「綰綰。」
雙臂緊繃,打橫抱起她,不敢有絲毫晃動,轉身邁開大步,瘋了一樣朝著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在巷口處理那四人的鄭承軍、莫衛國、夏學兵三人,聽到從巷子裡傳出的急促腳步聲,下意識抬頭看去。
是裴昭淮。
他懷裡抱著溫紓綰,步伐瘋了一樣衝出巷子。
三人目光驟然看去,看清懷中之人的瞬間,臉色齊齊沉到谷底。
溫紓綰渾身浸透血污,暗紅血跡順著衣擺不斷往下滴落,觸目驚心。
她雙目緊閉,毫無聲息,早就徹底昏迷,孱弱的身子軟軟靠在裴昭淮懷裡,全無半點生氣。
沉甸甸的窒息感瞬間壓垮三人心頭,又急又怒,心口陣陣發悶。
鄭承軍目光銳利,一眼瞥見路邊停著的黑色小汽車,當即沉喝出聲,滿腔戾氣死死壓制在嗓音里。
「老裴!那是他們的車!開車去。」
「兵子,快開車送嫂子去醫院!」
「這裡我和老莫留下來收尾!」
原本只顧著埋頭狂奔的裴昭淮,急促的身影驟然一頓,來不及多說半個字,抱著昏迷失血的溫紓綰,火速朝著小汽車的方向奔去。
夏學兵反應極快,聞聲立刻衝上前。
駕駛座上還留著孟維誠的司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一把粗暴拽下車,狠狠甩在路邊,根本無暇顧及對方的死活。
他剛準備發動車子,猛然想起他們第一次來海市,根本不清楚醫院的位置。
當即下車,又把剛才扔下去、嚇得渾身發抖的司機硬生生揪回車上,扔進副駕駛座。
「指路!最近的醫院在哪!」
冰冷凌厲的語氣裹挾著滔天戾氣,司機嚇得渾身哆嗦,牙齒打顫,半點不敢違抗,慌忙顫抖著指路。
莫衛國也在鄭承軍出聲的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快步跑到車子邊,打開車門,讓裴昭淮抱著溫紓綰上車之後,迅速關上門。
車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裴昭淮死死把滿身是血的溫紓綰摟在懷中,動作極致輕柔,生怕稍一用力就牽動她滿身傷口。
他眼底猩紅,聲音沙啞顫抖,一遍又一遍低喃呼喚。
「媳婦,別睡,千萬別睡......」
「你醒醒,看看我,好不好?」
看著懷中人臉色慘白死寂、毫無回應,溫熱的鮮血源源不斷浸透他的衣服,侵蝕著他的理智。
裴昭淮心頭的恐慌和暴怒徹底翻湧而出,他猛地抬頭,嗓音嘶吼沙啞破碎。
「兵子,快點!再快點!」
夏學兵心急如焚,腳下油門直接踩到底,黑色轎車如同離弦之箭,破開夜色,朝著醫院的方向飛速疾馳而去。
車子一路狂飆,片刻功夫就衝到了醫院門口。
夏學兵抬眼看見門口持槍站崗的衛兵,瞬間反應過來。
這裡是軍區醫院。
他眼底瞬間凝起冷厲,狠狠掃了一眼副駕駛的司機。
這人心裡的算盤打得啪啪作響。
他是故意指路來軍區醫院的,就是篤定只要他舉報他們行兇傷了孟維誠這位首長,門口執勤的衛兵一定會上報情況。
自己非但無過,反倒能藉此立功,得到孟維誠的提拔。
車剛停穩,不等眾人動作,副駕駛的司機猛地推開車門沖了下去,聲嘶力竭地朝著崗哨大喊。
「救命!他們行兇!他們刺傷首長、持槍作亂!快抓人!」
執勤衛兵聞言臉色驟然一沉,瞬間握緊槍,目光死死鎖定這輛陌生的小汽車。
夏學兵根本懶得理會他的舉報。
眼見醫院大門設有隔離路障,根本來不及慢慢登記報備。
人命關天,耽誤一秒都是致命風險。
「別管障礙,直接闖!」
裴昭淮嗓音沙啞沉厲,眼底只剩下失血昏迷的媳婦。
夏學兵也不再猶豫,不管拿著槍走上前的衛兵,腳下油門狠狠踩到底!
黑色汽車轟然衝破路障,徑直開進軍區醫院大門。
車子剛停穩,他立刻推開車門,一把拉開后座車門。
裴昭淮小心翼翼抱著渾身血污、氣息微弱的溫紓綰,大步狂奔衝進醫院大廳,聲音嘶啞崩潰,響徹整個樓道。
「醫生!快救人!救救她!」
值班的護士本來帶著倦意,瞥見滿身失血、昏迷不醒的溫紓綰,睡意瞬間散盡,臉色驟變,立刻飛速推來急救病床。
「同志!」
「快把病人放上來!」
裴昭淮指尖顫抖,極致輕柔地把溫紓綰放在病床上。
幾名護士分頭行動,有人快速清理傷口、檢測體徵,有人立刻狂奔去叫主刀醫生。
聞訊趕來的主治醫生快步衝來,看見滿身傷口、左肩貫穿槍傷的溫紓綰,當即沉聲下令。
「立刻推進手術室!」
「緊急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