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紓綰第二天醒來時,第一感覺就是脖子痛。
她在心裡暗自罵開了,到底是哪個混蛋偷襲她!
她傷病在身,反應遠不如以前,就趁虛把她敲暈。
千萬別讓她查到是誰,不然連對方祖宗都要放出來痛罵一頓。
可等她睜開雙眼的時候,看清周遭,眼睛猛地睜大,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醒了。」
身邊傳來裴昭淮低沉沙啞的嗓音。
溫紓綰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他。
只見他雙眼布滿通紅,鬍子也冒了出來,一看就是整整一夜沒有合眼。
是裴昭淮。
昨天在船艙里出手劈暈她的人,竟然是他。
她心底翻起巨大的疑惑。
他怎麼會知道,她在哪艘船上的?
明明她親眼看著裴昭淮離開了醫院,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在船上的?
難道他是故意的,假裝離開,一路尾隨她到碼頭,跟著上了船?
溫紓綰眼底翻湧著濃烈怒火,盯著裴昭淮憤怒開口。
「你是故意的?」
「假裝離開,就是想看看我要去哪裡,最後再把我打暈帶回來,對不對?」
裴昭淮看著她滿臉怒意,聽著她的質問,低低笑了一聲,聲音壓抑沙啞。
「溫紓綰,我就這麼不值得你信任嗎?」
「你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溫紓綰看著他這副模樣,只覺得他是在裝模作樣,她輕笑出聲,眼底全是嘲諷,揚聲開口。
「裴昭淮,你裝什麼?」
「你竟然有媳婦有孩子,憑什麼強行把我扯進你的世界裡?」
「我難道是那個貝戔的人嗎?」
「就算我懷了你的孩子,我一個人也能把他養大,有沒有你都無所謂!」
「憑什麼?你有媳婦有孩子,還要來招惹我?」
「你是不是覺得耍我很好玩?」
「行,你贏了,我輸了。」
「我不知道我到底哪裡得罪了你,要被你這樣算計。」
「你現在,已經變成了我這輩子最恨、最厭惡的那一類人。」
「你高興了?」
「我惹不起,難道還躲不起嗎?」
「我已經打算離開,你為什麼偏偏不肯放過我!」
溫紓綰怒吼出聲,連她自己都分不清心底翻湧的到底是委屈還是憤怒,眼淚止不住地嘩嘩往下淌。
裴昭淮看著她從厲聲質問,淚水不斷滾落,心口瞬間揪緊,心疼得厲害,慌忙開口。
「媳婦,別哭好不好?」
「是我錯了,我應該早點跟你解釋清楚的,不該瞞著你的。」
「周美蓉和周大寶,不是我的妻子和孩子,你不要哭了,行不行?」
「我錯了。」
他手足無措,想伸手替她擦掉臉上的淚水,可又怕溫紓綰反感抗拒,手抬了又落下,反覆好幾次,焦急萬分。
「我的媳婦,至始至終就只有你一個。」
「別哭好不好,是我錯了。」
「你不要哭了,我跟你解釋,我把所有一切都告訴你。」
溫紓綰看著他急切又手足無措的樣子,心口只覺得堵得更加難受。
她一直強撐著的情緒,這一刻徹底崩斷。
上輩子在二十一世紀積攢下的所有委屈,還有第一世臨死之前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全部一股腦翻湧上來。
再想到他還騙自己跟他結婚,他已經有媳婦有孩子,卻還要來招惹她,所有的情緒再也壓抑不住,崩潰地放聲大哭。
裴昭淮看溫紓綰驟然崩潰、放聲痛哭,再也顧不上別的,上前一步伸手把她緊緊摟進懷裡,一遍又一遍低聲哄著。
「媳婦,我錯了,別哭,全都是我的錯。」
「不哭了好不好?」
「你哭得我心口疼,我把所有事情全都告訴你,好不好?」
「別哭了。」
此刻的溫紓綰什麼都聽不進去,埋在他懷中,哭得渾身顫抖,把積壓兩世的委屈全部宣洩出來。
她想起第一世,被溫美萱、孟仲安、溫家、孟家兩家人聯手算計、戲耍,最後落得慘死下場,連肚子裡無辜的孩子也一起慘死。
想起重生到二十一世紀,從小到大,爸媽拿她當恥辱、當空氣,家裡老爺子老太太動輒苛責、動家法,受盡冷眼和委屈,她向來咬牙硬扛,從來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她哭得渾身劇烈顫抖,胸腔堵得幾乎喘不上氣。
她想起重歸第一世後,親眼窺見自己慘死後的過往。
看見裴昭淮給她報仇。
那是她心底殘存的執念徹底鬆動,她真的天真以為,這世間只有裴昭淮是真心對她、滿心愛她。
可到頭來,還是騙局一場。
她以為的深情不渝,不過是一場捉弄。
他親手把她拽入情愛旋渦,讓她動了心、軟了心,讓她差點沉溺在他的溫柔里,最後卻讓她變成了自己最厭惡、最噁心的那一類人。
她恨過溫家的涼薄、孟家的歹毒,熬過了兩世無依無靠的孤苦,滿身傷痕都咬牙扛了下來。
所以她對付溫家、孟家沒有任何一絲手軟。
唯獨對裴昭淮,她始終心軟,終究狠不下一絲恨意、下不了半分狠手。
所以她不爭、不鬧,只想遠遠逃離,從此兩兩不見、各自安生。
可她不明白,她都主動退讓、狼狽逃離了,他為什麼還要步步緊逼、死死糾纏,連一絲退路都不肯留給她?
明明是他欺負她,最後困住走不掉的人,卻是她。
所有隱忍、所有堅強,在這一刻徹底碎得乾乾淨淨。
兩世積攢的心酸、背叛、孤苦和絕望層層疊疊壓下來,她再也撐不住,任由自己蜷縮在他懷裡,肆無忌憚地崩潰大哭。
裴昭淮看著她哭得雙肩顫抖、雙眼紅腫破碎的模樣,心口像是被生生揉碎,極致的心疼席捲全身。
他一遍一遍輕柔吻著她的額頭、眉眼,低沉的嗓音帶著濃濃的沙啞和愧疚,反覆安撫。
「媳婦,不哭了。」
「是我錯了,全都怪我。」
良久,溫紓綰洶湧的哭聲漸漸平息,緊繃的情緒緩緩回落,只剩下細碎的抽噎。
看她終於冷靜了些,裴昭淮不敢再有半分隱瞞,緊緊抱著懷中脆弱的人,指尖輕輕摩挲著她微涼的後背,字字懇切,鄭重開口。
「媳婦,我的真實身份暫時不能告訴你,身不由己,是我的苦衷,也是我最大的過錯。」
「但我可以拿我的命向你保證,我只有一個媳婦,只有你肚子裡一個孩子。」
「周美蓉和周大寶,從來都不是我的妻兒。」
裴昭淮放開抱著的手,坐在病床上,雙手捧著溫紓綰的臉頰,神色認真,語氣急切又鄭重,生怕她半分不信。
他眼底全是誠懇和愧疚,一字一句認真解釋。
「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就讓老鄭他們過來作證,所有人都可以替我證明。」
「周美蓉和周大寶現在已經被關在黑省的監獄裡,重要罪犯。」
「我絕不騙你,等我們回了黑省,我親自帶你去看、去查證,我絕不躲、絕不隱瞞你。」
他喉結滾動,聲音帶著深深的無奈。
「我以前刻意跟他們母子扯上關係,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是身不由己。」
「我必須那樣才能取得他們的信任,僅此而已。」
「從頭到尾,至始至終,我的媳婦只有你溫紓綰一人,只有你肚子裡一個孩子。」
「媳婦,真的對不起,都怪我。」
「等以後我的身份能公布的時候,我絕對第一時間告訴你,絕不隱瞞你。」
「但現在真的還不能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