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紓綰心底格外清醒。
她太清楚這個年代的世道規矩了。
一旦林雲舒在海外、身世沾涉外關係的事被扒出來,僅憑這一條,就足以壓垮她,甚至讓人藉機往死里整她。
所以她要攢功績、攢榮譽證書。
她不是為了虛名,是為了保命,為了護住裴昭淮。
她身份的瑕疵,但她的立場、她的功績、她為國除奸的功勞全部都是實打實的。
將來真有人想揪著她的出身做文章、藉機牽連裴昭淮,她手裡一摞國家認證的榮譽,就是最硬的護身符。
瑕疵洗不掉,但赫赫功績擺在眼前,誰也別想輕易定她的罪,更別想連累裴昭淮半分。
而且猜出裴昭淮的特殊身份,她心裡就明白了,她和裴昭淮這輩子,怕是已經徹底鎖死了。
以裴昭淮的特殊身份,他一定早就查清了她的身世背景,就連林雲舒在海外這件事,也一定查清楚了,他背後的人一定知道。
既然清楚她所有底細,卻依舊選擇和她結婚了,她不知道裴昭淮是怎麼想的。
但她覺得,這輩子和裴昭淮已經鎖死了,她就決不能坐以待斃、什麼都不做。
就算不為裴昭淮著想,單單為了自己,也必須提前鋪路避險。
她太清楚其中利害了。
一旦她母親在海外的事被扒出來,不止是她會遭殃,那些暗中覬覦、想要拖裴昭淮下水的人,一定會抓住這個把柄大作文章。
到時候,裴昭淮極有可能被她牽連,落得身陷受難的下場。
她不敢賭,也賭不起。
所以她不能躲、不能佛系,只能未雨綢繆、提前布局。
多攢一份功績,多拿一本榮譽證書,以後就多一份底氣,多一層保護屏障,既能保全自己,也能護住拼盡全力護她的裴昭淮。
而且,她要是猜得沒錯的話,裴昭淮跟她結婚,一定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就單單她母親在海外這一層關係,在現在這個年代,幾乎等同於戴著沉重的枷鎖。
更何況這不是遠親,是她的親生母親。
她根本不信,裴昭淮沒有付出任何代價,就能和她結婚。
他甘願頂著這麼巨大的風險,執意選擇她。
那她又怎麼能心安理得,只被動接受他的庇護,什麼都不去做?
不能一直只讓他單方面付出。
她也要為兩人的將來撐起一層防護,把能準備的後路提前備好。
而且,她可不是依附別人的菟絲花,她是食人花。
已經知道了裴昭淮身份特殊,那有些防備必須提前做好。
這是她在二十一世紀,吃過無數苦頭之後才總結出來的道理。
之前她一直不敢往那個方向揣測裴昭淮的身份,總覺得不大可能。
可剛剛,聽完裴昭淮的一番話,她幾乎可以確定,他那特殊的身份是什麼身份了。
既然已經知道,她就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心安理得享受他的付出,自己什麼都不做,躲在他身後。
要是等暴風雨驟然降臨,手上半點防備都沒有,那就太遲了。
她必須趕在裴昭淮身份完全公開之前,把所有潛藏的風險、隱患全部防備好。
她在二十一世紀接手溫家,能夠坐穩溫氏集團的總裁位置,靠的就是這份提前預判風險、掃除障礙的本事。
危機不能等找上門再應對,凡事都要搶占先機,把隱患提前防備好。
放到現在這個年代,道理依舊沒變。
她不能等著別人拿著她的身世把柄發難,要主動積累功績,堵住所有可以攻擊她、牽連裴昭淮的口子。
被動挨打的滋味,她一點都不喜歡,所以凡事都要提前做好準備。
也是剛才張國軍三人送來榮譽證書的時候,她才徹底想通透。
手上這五本榮譽證書,尤其是揭發孟維誠出賣國家的那一本分量最重。
就算以後有人揪著她的身世發難,單憑這份榮譽,別人很難直接定她的罪。
可就算動不了她,依舊可以拿她的海外關係去攻擊裴昭淮,影響他的前途。
所以這種榮譽證書越多越好,功勞也越紮實越好。
這也是她主動把機械廠主任、溫建恆前秘書這兩個潛伏敵特線索交給張國軍三人的原因。
等回了黑省,再想找到這樣的機會立功拿榮譽證書,難度會大上很多。
既然線索她知道,為什麼不能上交。
說到底,她本來就不是什麼善茬,有機會就不會白白放過。
裴昭淮看她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知道她心情緩和了不少。
可轉眼又看她出神,就走上前,在病床邊坐下,把五本榮譽證書輕輕放在床頭柜上,輕聲開口。
「媳婦,再住兩天,咱們就回家了好不好?」
溫紓綰聽見聲音才回過神,略一思索,開口道。
「不用,明天就去辦出院吧。」
她心裡盤算,最多傍晚,張國軍他們就會把那兩份的榮譽證書送過來。
她身上的傷已經沒有什麼事了,之後好好養著就行,還有靈泉水可以調養,在醫院待著也沒用。
而且她實在厭煩醫院。
重生回來才多久,就已經進了兩回醫院了。
裴昭淮聽見她答應,眼睛一亮。
「那我讓老鄭他們去買車票,明天下午咱們就回黑省。」
溫紓綰朝他點了點頭。
「行。」
裴昭淮眼底全是笑意,看著她眼底沒有了之前的疏離,他高高懸起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溫紓綰是真不想留在海市,要不是等著那兩份榮譽證書,她現在就讓裴昭淮辦理出院了。
海市這邊的事情已經塵埃落定,該下放的下放,該槍斃的槍斃。
她忽然想起,明天一早溫建遠一行人就要被押走下放。
她要親眼看一看,好好送送他們,不然心底那口氣始終順不下來。
她抬眼看向裴昭淮,開口說道。
「明天一早就去辦出院手續。」
「我要去送溫建遠他們最後一程。」
裴昭淮不用細想,就猜到了她心裡的打算,輕笑點頭。
「好。」
「餓了沒有?」
「先吃早飯,老鄭他們剛剛送過來。」
說著拿出早餐,也剝好一個雞蛋遞到溫紓綰面前。
溫紓綰沒有遲疑,伸手接過來直接吃了。
裴昭淮靜靜看著她,怕她噎著,打開一邊的粥,倒出一碗遞到她手上。
等溫紓綰吃完早餐,裴昭淮沒有顧上自己吃,先走出病房,跟鄭承軍三人交代,讓他們去買車票,明天下午回黑省。
三人點頭領命,轉身離開。
裴昭淮這才回到病房,拿起剩下的早餐吃起來。
溫紓綰坐在病床上靜靜地看著他,忽然想起自己還沒有洗漱。
早上醒來先是痛哭一場,緊跟著張國軍三人就過來了,連臉都沒洗就直接吃了早飯,她實在不習慣,當即下床。
裴昭淮看她下床,連忙開口詢問。
「媳婦,你去哪?」
溫紓綰頭也沒有抬,朝著外面的洗漱間走去。
「去洗漱,我還沒有洗漱呢。」
裴昭淮應聲。
「行,那你慢一點,別急。」
「有事就回來跟我說,別自己出面。」
「你身上的傷口還沒有好全,別讓人碰到你的傷口。」
溫紓綰輕輕點頭,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