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淮目送夏學兵的車子走遠,轉身回到堂屋。
他從包裹里翻出幾塊糕點,遞到溫紓綰手中,輕聲道。
「媳婦,先墊墊肚子。」
「我去做飯,等下給爹娘他們送飯。」
「秋收忙,他們中午不會回來,估計是小嵐回來做飯。」
溫紓綰點點頭。
裴昭淮拎著肉,轉身出了堂屋進了廚房。
溫紓綰閒著沒事,捏著一塊糕點,慢慢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不急不忙生火、洗菜、切菜,一舉一動利落沉穩,看著格外養眼。
她沒有想到裴昭淮竟然還會做飯,這熟練的手法,一看就是會下廚的人。
裴昭淮抬眼瞥見靠在門框上的她,低笑一聲,停下手裡的活,打了盆水把手洗乾淨,隨後搬來一張凳子放在廚房門外。
「坐著看,別一直站著,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全呢。」
溫紓綰也不推辭,一屁股坐下,一邊吃糕點,一邊靜靜看他忙活。
裴昭淮把肉下鍋燉上,香氣慢慢飄起來。
就在這時,裴家的幾個小輩從地里回來了。
遠遠看見院門敞開,心裡一驚,還以為家裡進了賊,連忙快步跑進來。
等看清坐在廚房門口的溫紓綰,還有在灶台前忙碌的裴昭淮,孩子們臉上的慌張瞬間散去,立刻綻開笑容,齊聲喊道。
「小叔!小嬸嬸!你們回來啦!」
溫紓綰聽見喊聲,轉頭看向湧進門的孩子們,臉上漾開笑意。
「哎,你們回來啦,快過來,小嬸嬸給你們拿吃的。」
她手裡還剩大半塊糕點,吃著有些發膩,不想再吃。
起身走到裴昭淮身邊,抬手直接把糕點塞進他嘴裡,這才轉頭朝著堂屋走去。
孩子們一聽有吃的,個個喜笑顏開,緊緊跟在溫紓綰身後往堂屋跑。
裴昭淮趕緊把嘴裡的糕點拿出來,連忙開口叮囑。
「春生,小心些,看著弟弟妹妹們,別撞到你小嬸嬸,她身子還沒養好。」
裴二哥家的大兒子裴春生趕忙應聲。
「小叔,我知道了!」
「我絕對看好弟弟妹妹們,不讓弟弟妹妹們碰到小嬸嬸!」
「小叔,我們聽見了,我們絕對不碰到小嬸嬸。」
「小叔,你放心,我保護小嬸嬸。」
裴昭淮聽著孩子們的應答,低笑一聲,把手裡的糕點塞進嘴裡吃完。
堂屋裡,溫紓綰拿出從海市帶回來的蛋糕,一塊塊分給孩子們。
裴三哥的女兒裴彩英捧著蛋糕,眼睛亮晶晶的,仰起頭看著溫紓綰,奶乎乎地問道。
「小嬸嬸,你能不能幫我分成三份?」
「我只吃一小半,剩下兩份我要留給爸爸媽媽吃。」
溫紓綰笑著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
「不用這樣,咱們小彩英留著自己吃就行。」
「小嬸嬸買了好多,等你爸爸媽媽收工回來,你再來找我拿,拿回去給他們吃,好不好?」
裴彩英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驚喜地問。
「真的嗎小嬸嬸?」
「可以嗎?」
溫紓綰含笑點頭。
「當然是真的。」
她又看向裴二哥家的孩子,開口道。
「你們也一樣,等你們爸爸媽媽回來,只管來找小嬸嬸拿。」
「不過現在可不能吃太多,留點肚子,等會兒吃飯。」
「今天小叔和小嬸嬸帶回來很多肉,到時候好好吃肉,好不好?」
孩子們聞言,都只輕輕咬了一小口蛋糕,然後像珍藏寶貝一樣,小心翼翼收好剩下的蛋糕,齊齊點頭。
溫紓綰又拿出大白兔奶糖,一把一把抓出來,挨個塞進孩子們的口袋,把他們每個人的口袋都塞得鼓鼓囊囊的。
她輕笑開口。
「好啦,去院子裡玩吧。」
「今天不用你們燒火,你們小叔全包了。」
孩子們臉上滿是歡喜,連忙應下。
「好嘞,小嬸嬸,我們去院子裡玩啦!」
「去吧,別跑遠,就在院子裡玩,你們小叔很快就把飯菜做好了。」
「跑遠了,可就沒有肉吃了。」
溫紓綰叮囑道。
孩子們開開心心答應下來。
眼下正值秋收搶收,時間緊任務重,各家不再單獨開火做飯,裴家所有人都湊在一起,統一吃飯。
溫紓綰看著院子裡嬉笑打鬧的孩子們,唇角揚起淺淺的笑意,眼底全是溫柔。
她之所以對這幾個孩子這麼好,是因為她跟在裴昭淮身邊時,看見這幾個孩子對她的維護。
在她死後,裴昭淮把她抱回裴家,把她歸入裴家名下。
那時候村里流言不斷,到處都有人議論她,就連不懂事的孩子也跟著說閒話。
裴二哥、裴三哥家的這幾個孩子,只要聽見被人詆毀她,不管能不能打得過,都要衝上去爭執打架。
就連裴小燕、裴水蓮、裴彩英三個小姑娘,聽見有人說她半句閒話,也會上前爭辯、動手護著。
哪怕被比他們大的孩子打得鼻青臉腫、流血,也不肯退讓,聽見一次,就要上前阻攔一次,絕不允許別人隨意編排她。
所以她才捨得拿出這些稀罕吃食。
這個年代,蛋糕、大白兔奶糖都是極其精貴難得的好東西,別人很難得才能嘗到,甚至捨不得買。
可對她而言,這些算不上什麼。
她是打心底里喜歡這幾個孩子,骨子裡都是裴家人的赤誠和護短。
不止孩子們,裴大哥、裴二哥、裴三哥、裴小妹四人,個個都是護短的性子。
裴二嫂、裴三嫂看見孩子每次打完架鼻青臉腫,心裡疼得不行,嘴上也罵這幾個孩子多管閒事。
可要是聽見村裡有人編排她的閒話,半點不會退讓。
和孩子們一樣,會上前據理力爭,吵到激動處,甚至會直接起爭執動手。
這一大家子,除了孫桂娣和她的兩個孩子之外,其他裴家人,都是實打實的好人,護短護得坦蕩。
之前裴昭淮提出和她結婚,她幾乎沒有過多猶豫就答應了。
是因為她從來沒有體會過被一大家子人護在身後的滋味。
這份毫無保留的偏袒和維護,是她兩輩子裡,求都求不來的溫暖。
就連裴二叔嬸、裴三叔嬸、裴四叔嬸,還有一眾堂哥、堂嫂、堂姐、堂弟、堂妹也是這樣。
他們雖然不像爹娘,還有大哥二哥三哥小妹、二嫂三嫂和孩子們那樣,性子烈到直接上前和人動手。
可一旦聽見有人背後嚼舌根、編排她的閒話,也絕不會裝作沒聽見,都會站出來據理力爭,幫她辯駁。
整個裴家,上下一條心。
這份不分親疏、願意站出來為她說話的維護,是她兩輩子都沒有擁有過的。
也正是這份沉甸甸的護短,讓她點頭答應嫁給裴昭淮,踏入這個大家庭。
裴昭嵐站在堂屋門口,連著叫了溫紓綰好幾聲,看她還在出神,又提高聲音喊。
「四嫂!」
這一聲才把溫紓綰的思緒拉回現實。
她抬眼,看見站在門口的裴昭嵐,褲腳和身上還沾著星星點點的泥土。
「小嵐,你回來啦。」
裴昭嵐笑著點點頭,問道。
「四嫂,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一會兒,你四哥在廚房做飯呢,不用你忙活。」
「快去洗手,過來吃點東西,累了一早上,墊墊肚子。」
溫紓綰笑著說道。
裴昭嵐擺了擺手。
「先不吃了,我去幫四哥做飯,等會去送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