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紓綰握著湯勺的手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神色平靜不見慌亂。
一邊的裴春生幾個孩子本來安安靜靜扒飯,聽見這話也皺起了小臉。
溫紓綰淡淡開口。
「隨他說,嘴長在他身上,」
「呵,就是不知道他還能嘚瑟多久。」
「現在我和你四哥回來了,他之前那些閒話,不得狠狠打他自己的臉?」
裴昭嵐依舊氣鼓鼓的。
「村里好多人都聽見了,還有不少人當真,背地裡偷偷議論。」
溫紓綰輕笑一聲。
「沒事,讓他們議論。」
「我和你四哥好好的,根本沒有拋棄這回事,現在是他們自己打自己臉。」
裴昭嵐一想也是,唇角揚了起來。
她看向溫紓綰,繼續說道。
「四嫂,還有溫美萱。」
「知青院裡人人都躲著她,他倆整天黏在一起。」
「聽說孟仲安家裡在海市來頭不小,知青院又有不少人轉頭巴結起他們倆。」
「溫美萱趁著這個機會,也到處跟別人說,說你們父親是紡織廠的副廠長,大伯是海市書記,二伯是工業科科長。」
裴昭嵐說到這裡,抬眼看了看溫紓綰,斟酌片刻,還是把這話說了出來。
「溫美萱還到處跟人說,說是你母親插足她爹娘的感情,你母親才是那個第三者。」
「你父親跟你母親結婚之前,她爹娘就在一起了,是你母親插足了他們。」
堂屋裡一時安靜下來,孩子們捧著飯碗,也停下了筷子,悄悄看向溫紓綰。
溫紓綰握著湯勺的手微微一頓,隨即低低笑了一聲,語氣淡淡的。
「顛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一如既往,難道是隨她那個親生母親!」
裴昭嵐看著溫紓綰,看她神色如常,看不出半點怒意,心裡全是疑惑。
溫紓綰瞥見她眼裡的不解,輕輕笑了笑,慢慢開口解釋。
「溫建遠和鄭秀曼確實更早在一起。」
溫紓綰看著裴昭嵐一臉茫然的模樣,輕聲說道。
「溫建遠,就是溫美萱的爹,鄭秀曼是她娘。」
「嗯,不對,是養母。」
聽到這話,裴昭嵐更加懵了。
溫紓綰看見她這副模樣,不再賣關子,輕笑開口。
「溫建遠在和林雲舒結婚之前,確實和鄭秀曼在一起。」
「哦,林雲舒就是我母親。」
「可溫建遠為了錢財,拋棄了鄭秀曼,轉頭和林雲舒結婚了。」
「嗯,林家很有錢,非常有錢。」
「怎麼說,林家的有錢,是你三輩子都不一定能掙到的。」
「兩人結婚之後,林雲舒打心底看不上溫建遠,這讓溫建遠在她面前滿心自卑,讓他覺得在林雲舒面前沒有男人該有的面子。」
「為了他的面子,他又回頭找回鄭秀曼,兩人重新糾纏在一起。」
「後來,我出生後兩個月,鄭秀曼也在外面生下了一個女孩。」
裴昭嵐倒吸一口氣,心裡依舊一團亂,她看著溫紓綰,疑惑開口。
「四嫂,你剛才不是說,溫美萱現在的母親是養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溫紓綰放下手裡的湯勺,緩緩開口。
「溫建遠在外頭,可不只只有鄭秀曼一個女人。」
「還有另外一個女人,那個女人懷孕生子的時間,和鄭秀曼相差幾天時間。」
「為了封住那個女人的嘴,溫建遠做了件蠢事。」
「把鄭秀曼的女兒,和那個女人的女兒互換了。」
「就是現在的溫美萱。」
「溫美萱是那個女人的孩子,鄭秀曼給別人養了一輩子女兒。」
裴昭嵐眼睛猛地瞪圓,滿臉難以置信,嘴巴張了又合,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
「這......」
「這......」
「在我六歲那年,林雲舒就和溫建遠離婚了。」
「離婚之後,溫建遠就把鄭秀曼母子三人帶回來了。」
溫紓綰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舊事。
說到這裡,溫紓綰想起了什麼,冷笑一聲。
「還到處吹噓什麼大伯書記、二伯科長、爹副廠長,現在哪裡還有這些名頭,只有一群被下放的勞改犯。」
裴昭嵐聽到這話,眼睛唰得一下亮了。
「四嫂,這是怎麼回事?」
溫紓綰看著裴昭嵐亮晶晶的眼眸,眼底掠過一抹冷冽,淡淡開口。
「你以為我這次回海市是單純拿東西?」
「他們算計我十幾年,我沒徹底清算他們,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只是下放勞改,我都覺得太便宜他們了。」
裴昭嵐聞言,滿眼崇拜地看著溫紓綰,眼底的敬佩幾乎要溢出來。
被她直白又熱烈的眼神看得微怔,溫紓綰輕笑一聲,緩和了語氣。
「行了,別管這群跳樑小丑了,他們也嘚瑟不了幾天,趕緊吃飯。」
裴昭嵐連忙重重點頭,心裡暢快又解氣。
暗自腹誹,溫美萱不是吹牛顯擺嗎?
這下好了,馬上就要被現實狠狠打臉,真是活該!
幾人正低頭安靜吃著飯,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又慌張的叫喊聲。
「老四媳婦!」
「老四媳婦!」
「快出來!」
「你家那口子跟孟知青打起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溫紓綰臉色微變,當即放下手中湯勺,起身快步朝著院外衝去。
裴昭嵐也瞬間慌了神,隨手丟下碗筷,緊隨其後追了出去。
裴春生幾個孩子也瞬間炸開,紛紛邁著小短腿跟上去。
跑到半路,裴春生猛地停下腳步,迅速叮囑身後的弟弟妹妹們,讓他們趕緊跟上四嬸嬸和小姑姑,自己則轉身朝著田裡方向狂奔。
要去把正在秋收的爺爺奶奶、二爺爺二奶奶、三爺爺三奶奶、四爺爺四奶奶、爹娘、大伯、三嬸、堂伯、堂叔堂姑們叫回來幫忙,不然知青院那麼多人,他家小叔要吃虧了。
幾個小傢伙乖乖聽話,緊緊跟在裴昭嵐身後,一窩蜂朝著出事的方向跑去。
等溫紓綰匆匆趕到的時候,入目的就是一場單方面的碾壓。
四周並沒有什麼人圍觀,全村人幾乎都守在地里搶收,中午也不回家。
只有零星幾個人,還都是中午回家做飯、送飯的小姑娘,遠遠站著,不敢上前。
裴昭淮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一身簡單的布衣卻掩不住姿態散漫又吊兒郎當,渾身不見半點打鬥的狼狽,連衣角都沒有亂。
反倒他腳下,孟仲安狼狽不堪地趴在泥地里,頭髮散亂,滿臉塵土,嘴角掛著血跡,渾身酸痛無力,根本爬不起來。
裴昭淮一隻腳不重不輕地踩在他的後腦勺上,把他死死摁在泥土裡,眸光冰冷,語氣里全是嫌棄和不屑。
「剛剛不是挺囂張的嗎?」
「挺會說的啊!」
「現在怎麼不說了?」
他微微俯身,嗓音低沉凜冽,帶著極致的嘲諷。
「現在怎麼慫了?」
「起來啊。」
「就這點能耐,還敢編排我媳婦,挑撥是非?」
「老子的媳婦也是你能編排的?」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窩囊廢。」
「剛剛不是裝得人模狗樣的,骨子裡就是個沒骨頭的孬種。」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起來跟我打。」
孟仲安被踩得頭髮麻,臉面死死貼著冰冷的泥土,屈辱、憤怒、恐懼交織在一起,渾身掙扎了半天,也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根本無力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