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悅是被一陣罵罵咧咧的聲音吵醒的。
她睜開眼,四周一片漆黑。
月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灑下來,幾個模糊的身影正在遠去。
她趴在地上,腦袋昏沉沉的,像被人灌了鉛。
動了一下,頭髮就被什麼東西勾住了。
疼。
沈黎悅伸手去摸——是荊棘。
她整個人趴在河邊的荊棘叢旁邊,衣服被刮破了好幾處,手臂上全是細小的血痕。
「怎麼回事……」
她掙扎著爬起來,心臟砰砰砰地跳。
她明明記得自己睡覺前關了燈,躺在床上,怎麼一睜眼就到了荒郊野外?
周圍是陌生的樹林,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泥土味。
沈黎悅僵住了。
前面不遠處,一個陰影橫在地上,像個人形。
她不想過去。真的不想。
但她的腳像不聽使喚一樣,一步一步挪了過去。
月光下,一個女人蜷縮在地上,渾身是傷,衣服被血浸透了,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沈黎悅蹲下來,伸出手指去探她的鼻息。
沒有呼吸。
指尖碰到的那張臉,冰得嚇人。
「啊——!」
沈黎悅猛地縮回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拼命捂著嘴,不敢發出聲音,害怕那些扔屍體的人可能還沒走遠……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流了滿臉。
老天爺,她到底到了什麼地方?
突然,屍體手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緊接著發出一陣刺耳的響聲。
嘀嘀嘀——嘀嘀嘀——
像電話手錶,又不太像。
沈黎悅整個人都炸毛了。
那些扔屍體的人要是聽到聲音折返回來……
她顧不上害怕,撲過去把那東西從死者手裡拽出來。
手指在屏幕上胡亂劃拉,想關掉聲音,但怎麼都找不到關閉的按鈕。
通話已經接通了。
屏幕上顯示著幾個字:黑市A先生。
「你到底還要不要辦身份了?」對面傳來一個男人粗聲粗氣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姓名、年紀、信息素等級,趕緊報給我。」
沈黎悅愣住了。
辦身份?信息素?什麼東西?
「你趕緊的!」男人的聲音更大了,「我才收了你兩萬星幣,還耽誤我這麼長時間。你報不報?不報拉倒,我不伺候了。」
沈黎悅腦子裡一片空白。
但她聽到了一件事,兩萬星幣。
這個死去的女人付了錢,要辦一個身份。
如果她說不是本人,對方掛斷通訊,她就會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變成一個沒有身份的人。
她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但直覺告訴她,估計會很糟。
「沈……沈黎悅。」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年齡18。等級……」
等級什麼?她根本不知道什麼叫信息素等級。
對面的人不耐煩等她的回答,直接報出了一串信息。
「沈黎悅,18歲,F級。行了,錄完了,身份能用了。」
嘟——通話斷了。
沈黎悅攥著通訊器,手指還在發抖。
她跪坐在地上,看了看通訊器,又看了看面前那具冰冷的屍體。
這個女人是誰?
為什麼有人要殺她?
而她……現在頂著這個女人的身份活下去了?
她把屍體拖到一處鬆軟的土地旁邊,用樹枝和石頭挖了一個坑。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也許是因為她冒用了這個女人身份?
又或者,只是因為一個人不該就這樣被扔在地上,像垃圾一樣。
埋完最後一把土,沈黎悅坐在旁邊喘了一會兒氣,才重新打開通訊器。
通訊錄里只有一個聯繫人:黑市A先生。
她點開自己的個人信息:
姓名:沈黎悅
年齡:18
信息素等級:F
她把「信息素」三個字輸入搜索欄。
搜索結果彈出來的時候,沈黎悅的瞳孔縮了一下。
原來這裡已經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世界了。
現在是星際1980年。人類的基因里融合了動物的因子,每個人都擁有獸類基因。
雄性覺醒精神力,雌性覺醒信息素。
信息素可以安撫精神力暴動的雄性,等級越高越珍貴。
而她剛剛被登記的是F級,是最低一檔。
沈黎悅苦笑了一下。
老天爺給她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她可是人類,信息素這東西她可能真的沒有,不過F級,也聊勝於無了,基本沒什麼用。
還沒等她消化完這些信息,樹林裡又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和人聲。
「你們到底把人弄到哪裡去了?」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怒氣。
「就算她不知廉恥想攀附權貴,也由不得你們將人隨便處置。她怎麼說都是珍貴的雌性。」
沈黎悅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又回來了——拋屍的人回來了。
她來不及多想,本能地趴倒在地,把臉埋進草叢裡,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隻手伸過來,抓住了她的胳膊。
「別裝了,我知道你醒著的。」
沈黎悅被人粗暴地從地上拽了起來。
兩個高大的男人一左一右架著她,把她塞進了一輛車裡。
她低著頭,不敢說話,也不敢動。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前座傳來一個男人冷冷的聲音。
「你居然妄想用你母親的那一招?」
男人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鄙夷像刀子一樣。
「也不看看你什麼樣子,居然敢肖想莫里安公爵家的公子。」
沈黎悅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什麼母親?什麼公爵家的公子?
但她聽出了一件事,原主做過某件事,得罪了這些人。
而這些人,恨她。
車子很快停在一處莊園前面。
那個男人把她交給兩個看守,臨走前撂下一句話。
「看好她。等今天的宴會結束,安排人送她去雌保會。」
沈黎悅被推進一間空蕩蕩的房間裡,門從外面鎖上了。
她靠著牆坐在地上,終於有了一點喘息的時間。
剛想打開通訊器繼續查資料,門外又響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把門弄開。」
咚、咚,兩聲悶響,像是有人被打暈了。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華麗長裙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長得很漂亮,但看沈黎悅的眼神像在看一隻踩死的蟲子。
女人圍著她轉了一圈,慢慢蹲下來,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你就是垛雅的女兒?」
女人的指甲掐進沈黎悅的皮膚里,很疼。
「長得不怎麼樣,膽子倒是挺大的。」
沈黎悅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甚至不知道原主的母親是誰,而且,她現在臉上灰撲撲的,她是怎麼看出自己長的不怎麼樣了?
女人鬆開手,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的阿母區區一個F級雌性,竟敢趁著凱恩上校發情期強行標記他,居然還生下了你。」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冷。
「你和你的阿母一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敢染指我的雄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