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遇,今天我有點事情,你能不能......」
手上拿著文件夾的男人笑著走過來,像是往常一樣要把工作塞給蒲遇。
但話還沒說完,就被蒲遇從工位上站立起來的動作給打斷了。
他倚靠在工位旁,神情有些訝異,看他拿著包要下班的樣子,慌忙下就要攔住他:
「今天這麼早就要走啊。」
他可不能讓蒲遇這麼早就走,他可是和女朋友約好一起去過周年紀念日的。
他眼珠子一轉,身體也傾靠過去,眉宇間也蘊著點為難:
「蒲哥,我和我女朋友三周年紀念日,實在是沒辦法。」
他的為難三分真七分假,看著還真是煞有其事的模樣。
這幾天,他因為要照顧項寧瑄所以每天都是準點都下班。
再加上,之前總是把工作推給他的張麟離開公司。
這段時間,蒲遇還真是過了算是舒心的日子。
可一個張麟走了,還有其他張麟。
前段時間,工作不是很忙,加上總監不知道為什麼對每個員工的工作考勤變嚴格了。
就算有人想要把工作推給蒲遇,也是有心無力。
可這個活是今天中午臨時布置下來的,所以也沒有正經放在考勤中。
這也就給了人操作的手段。
蒲遇見他的確像是沒辦法的模樣,心一軟剛要接下,眼神往前方一瞟,他的表情變了。
只見他抿了抿唇,語氣艱澀:「抱歉,我也有別的事情。」
他挎著包,掠過身側表情扭曲的年輕人。
他的腳步很快,掀起的風拂起放在桌上的文件紙張,像是給還留在原地的青年的無聲的巴掌。
工位上,不知是誰泄出了一聲笑。
像是嘲笑,又像是譏諷。
青年登時紅了臉,朝著工位上的人瞪了好幾眼,灰溜溜回了自己的工位。
蒲遇工位的女孩輕蔑地看了一眼青年的背影。
也就他還有臉能腆著臉把工作推給蒲遇了,還說什麼和女朋友一起過周年紀念日。
說的好像很重視女朋友一樣,之前和張麟一起下班去夜場酒吧的人還有臉拿這個做藉口。
真是噁心。
不過,還是有一點不太一樣的。
蒲遇竟然主動拒絕了別人的請求。
從入職以來,她一直都對這個好像沒有脾氣的前輩印象不是很深。
唯一的感覺就是好欺負。
像是軟包子似的,誰都能把工作推給他。
縮著身體,駝背,總是垂著頭,長長的頭髮遮住了他大半的臉,簡直像是一個背後靈。
對於蒲遇,她也是為他說過話,打抱不平過的,可被欺負的本人卻還是那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
還和她說,不要管他的事了。
既然本人都這麼說了。
於是,她索性也冷眼旁觀了。
可最近蒲遇身上好像發生了什麼變化。
她不著痕跡抬頭,透過蒲遇離開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好像看到了他身側有個男人離他很近。
剛走出辦公區的蒲遇正和項寧瑄並肩朝電梯的方向走。
但他臉上擔憂的神色鬱結於眉頭,他手捏著身上包的背帶,還在後悔不該拒絕青年的要求。
身側的項寧瑄側身看到了他臉上的表情,停下腳步:
「是不是我讓你為難了?」
聞言,蒲遇愣了一下,隨即才反應過來項寧瑄話里的意思。
剛才蒲遇會幹脆拒絕他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看到項寧瑄正站在他們辦公區門口的方向朝他招手。
最近他和項寧瑄都是一起回家,但因為項寧瑄樓上單獨的辦公室,所以比蒲遇都會更早離開。
可一般項寧瑄都是在車裡等。
但今天他卻直接出現在他們辦公區那裡。
蒲遇在看到項寧瑄的瞬間,第一反應就是拉著他趕緊離開。
他並不想讓公司里的其他人知道他和項寧瑄是能夠一起回家的關係。
蒲遇實在是不想應付公司那些人異樣的目光。
所以,一向軟弱的他少見地拒絕了幫忙。
可他沒想到項寧瑄會把責任歸咎到自己身上,他慌忙擺手:
「沒、沒有的,你也是想要還我東西才來找我的,之前也沒有說你不能在那裡等我。」
蒲遇手裡還拎著一個袋子,裡面裝著飯盒。
那是他們中午一起吃飯的時候,他因為臨時有事,放在項寧瑄的飯盒。
聽到他的話,項寧瑄這才像是鬆了口氣,臉上也露出一個笑: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生我氣了,畢竟是我自作主張。」
他垂著眼皮,眼尾上揚,高興地情緒溢於言表。
「畢竟我很在意你的,我們是朋友啊!」
項寧瑄的眼睛很黑,看著人的時候像是海洋中的漩渦,讓蒲遇這支小船折戟沉沙,沉入海底。
望著項寧瑄宛如劫後餘生的模樣,蒲遇心中卻少見出現了迷茫,他心臟也開始不規律跳動。
一種酸澀又甜蜜的感覺湧上心頭,這陌生的情緒讓蒲遇摸上了自己的胸口。
好奇怪。
原來別人也會是因為他的一句話這麼緊張的嗎?
這種情緒很奇怪,但蒲遇不覺得討厭。
心裡酸酸脹脹的。
好像是泡進了檸檬水灌的泳池裡的,沉入底部,才發現裡面都是把石墩都是一塊塊巨大的冰糖。
等蒲遇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被項寧瑄牽著手腕帶進了車裡。
就連安全帶都已經繫上了。
項寧瑄很享受這種可以照料蒲遇的行為,可惜只有發呆的蒲遇可以任他動作。
他側目看著副駕上的蒲遇,心裡軟和一片,努力掐住掌心才勉強控制住不要撫摸上去的動作。
項寧瑄自覺不是好人。
從他嘴裡說出的話,百分之八十都是假的。
包括剛才他裝可憐說的話。
從蒲遇被同事塞工作開始,他就一直在外面。
他就是故意的。
什麼為難,都是狗屁。
項寧瑄從來就不會生出這種情緒。
這些不過就是為了讓蒲遇可憐他。
如果蒲遇同意,他會立馬在公司里公開兩人的關係。
但無奈蒲遇不願意。
不過,現在這地下情也挺有意思的。
項寧瑄想。
但想到剛才那個給蒲遇塞工作的下屬,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蜷縮了一下,危險地眯了眯眼。
一聲鈴聲在車內響起。
這聲音不僅打斷了項寧瑄的思索,也讓蒲遇終於回過了神。
他疑惑看著他,像是在問不接嗎?
項寧瑄不緊不慢拿出手機,在看到手機上來電顯示後,隨手掛斷了。
「可能是信息泄露了,最近很多騷擾電話。」
手機被他隨意放在了中控台上。
蒲遇「噢」了一聲,但目光還是定在那漆黑屏幕的手機上。
他剛才好像看到項寧瑄的手機來電顯示上有一個「可」字。
大概是他看錯了吧。
蒲遇沒放在心上。
項寧瑄就最近的房價和蒲遇聊了聊,還問蒲遇有沒有什麼買房的打算。
蒲遇沒有任何思考,就想到了自己那被何亦賣掉的房子。
他神情沮喪地搖了搖頭。
車子發動,慢慢駛出地下車庫,光一點點侵蝕黑暗,灑在車內的兩人身上。
項寧瑄高挺的鼻樑切割陰影,他說:「小遇,我新買了一套房子,你可以陪我去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