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遇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是以這種方式回到了自己曾經的房間。
項寧瑄和他說,陪他去看房子的時候,他還以為對方只是想讓自己幫他參謀一下房子的裝修方面的問題。
畢竟,他還算是有這方面的經驗。
之前的房子就是他全盤負責裝修的。
雖然說現在已經不是他的房子了。
但來的時候,項寧瑄又說他買的是已經裝修好的,可以直接拎包入住的房子。
蒲遇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多問。
可隨著車路線的偏移,還有路上越來越相似的風景,蒲遇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怎麼項寧瑄買的房子和自己的之前的家的路線一模一樣。
直到項寧瑄將車停在了小區樓下,遲鈍的蒲遇終於反應過來。
他愣愣看向項寧瑄,而項寧瑄臉上卻沒有什麼變化,揚起下巴對他說:
「走吧。」
時隔一個月再次踏進這裡,蒲遇破天荒竟感覺到一絲陌生感。
這裡的陳設和自己當時離開時,沒有半分變化,就連窗台上的仙人掌都還鬱鬱蔥蔥矗立在那裡。
在蒲遇站在客廳環視周圍的時候,項寧瑄解釋起買房的由來。
說來也巧,項寧瑄當時負責的工作需要和房產公司打交道,恰好這套房子掛在中介網上,對於他來說,只是一筆小錢,就買了下來。
他瞧了蒲遇一眼,語氣卻是少有的緊張:
「我自作主張買下來,希望你不要生氣。」
似乎是意識到他的行為可能有些冒犯,他立馬找補:
「我絕對不是想要羞辱你的意思,我、我只是害怕房子被別人買走,這個房子對你好像還挺重要的。」
他的話聲越來越低,頭也垂了下來。
一個事事為你考慮的人害怕傷害你的自尊心,主動放低姿態。
甚至他還是想要幫你。
就算是普通人都會感動,更別提很少接受到別人好意的蒲遇了。
他怔怔望著項寧瑄,喉嚨里像是吞了一塊棉絮,堵塞得他說不出話。
這種滯澀感連帶起鼻腔,蒲遇險些落下淚來。
他努力吸了吸鼻子,轉過身不讓自己的狼狽在項寧瑄面前顯露。
他用帶著點哭腔的聲音說:「謝謝。」
這段時間,和項寧瑄同一個屋檐下的相處,他知道對方是一個非常細心體貼的人。
就連對待他這樣軟弱又無能的人,都會照顧到他的自尊心。
他的家世很好。
就算要買房,這樣一套城中村的破舊房子根本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唯一的可能就是為了他。
可他又該怎麼還這麼大的恩情呢?
蒲遇幫別人做事,從來不需要對方還人情,但如果換成自己,他就總會擔心自己無法償還恩情。
「你幫了我太多,我好像沒有什麼可以回報你的。」
他是真的很困擾,所以他主動把問題拋給項寧瑄:
「房子的錢我會還你的,至於別的。」他抿了一下嘴唇,隨即揚起頭認真地看項寧瑄的眼睛:
「以後如果你有什麼需要的,我肯定會幫忙的。」
蒲遇說這話的時候,是耗費他所有勇氣才說出口的,能夠讓封閉內心的他說出如此袒露真心的話還是第一次。
因為激動,他的腮頰兩側已然泛上紅意,從頭髮縫隙中露出來的眼睛很亮,睫毛不停眨動。
項寧瑄心中湧上一股癢意,深邃的眼眸漸深。
這樣的蒲遇太乖了。
他差點就將「那你和我在一起」脫口而出。
項寧瑄收斂情緒,語調輕柔將傻乎乎的獵物拖回織網的中央:「好啊,如果我需要的話。」
*
蒲遇只是簡單逛了一圈。
他並沒有想要留下的意思。
倒不是他不想留下,單純只是他覺得即使這套房子在名義上已經是屬於他的,但歸根結底還是項寧瑄的。
他打算等自己還夠項寧瑄錢了,才正當地搬回來住。
那樣他也不會感覺自己像是住在別人的房子裡。
就在他和項寧瑄準備回公寓的時候,門口卻傳來敲門聲。
其實客觀來說,更應該說是砸門聲。
蒲遇和項寧瑄面面相覷。
還在思考是誰,門口來人的聲音讓屋內兩人的臉色驟變。
「憑什麼不開門?這是我家!」
那是何亦的聲音。
在辨認出是何亦後,蒲遇的臉瞬間失去血色,剛才房子失而復得的開心轉變成了不知所措。
而他身側的項寧瑄的表情比他還要難看。
面色陰鬱,沉得幾乎能滴下水來,他看向門的眼神,像是能透視要將門那邊的人殺死。
在極端的憤怒後,轉而變為患得患失。
他好不容易才將蒲遇那被鋼鐵武裝的內心撬動一點,難不成要放他和何亦重歸於好、甜甜蜜蜜?
項寧瑄做不到。
看著旁邊蒲遇僵住的身形,他想要賭一把。
「你要給他開門嗎?」
項寧瑄聲音很輕,低沉的嗓音中夾雜一絲難以察覺的煩悶。
蒲遇聽不出來,他垂著頭,死死攥住衣角,腦子裡兩種想法在互相對沖。
一方面是和何亦這麼多年的夫夫情分,但另一方面是何亦的絕情,不留下任何餘地的自私。
縱使是逆來順受的蒲遇也是真的被他傷了心。
面對項寧瑄的話,蒲遇咬著嘴唇,過了好一會也沒能給出答案。
蒲遇這反應,反倒給了項寧瑄希望的曙光。
這說明何亦在蒲遇心裡的地位已經搖搖欲墜,只需要他推一把就能徹底崩塌。
項寧瑄怎麼能不高興?
可就在這時,又突遭變故,門口竟傳來一陣鑰匙開鎖的聲響。
何亦在嘗試開門!
這裡也是何亦住過好幾年的房子,他有鑰匙天經地義。
這下,屋內的兩人一下子陷入尷尬的境地。
就在蒲遇腦袋發懵的時候,他已經被項寧瑄抓著手腕,拉到了之前蒲遇住的房間裡。
砰一聲,門關了。
蒲遇呆愣地望著把他抵在門板上的項寧瑄,完全沒有意識到兩人現在的狀態有多危險。
項寧瑄的小臂撐在蒲遇兩側,右腿的膝蓋頂在蒲遇雙腿之間,他低垂著頭,溫熱的鼻息撲在蒲遇臉上。
幾乎是只要項寧瑄想,他就能親到蒲遇的嘴唇。
他喉結滾動,沙啞的嗓音帶著氣聲,他說:
「小遇,我們小聲一點就不會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