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
蒲遇掰開他的手,望著他的眼睛堅定地說道。
何亦沒想過他會拒絕。
在他的印象中,蒲遇從沒有拒絕過他。
向來都是他說什麼,他做什麼。
這是蒲遇第一次拒絕他。
對於他來說,這無異於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這段時間以來,一直都是憑著蒲遇吊著這口氣才挺過來。
蒲遇就是他最後的底牌。
但這個曾經最乖巧的人竟然和他說不。
「你說什麼?」何亦不可置信望著蒲遇。
蒲遇堅定地再次重複了一遍:「我不要。」
他攥緊拳頭,似是給自己打氣。
長舒一口氣,抬頭再看向何亦的眼神清明而澄澈。
「這段時間以來,我也想了很久,就像你之前說的,我耽誤了你的人生。曾經我強留你,你那麼排斥我也正常,但在離婚後,我擁有新的戀人,他告訴我這樣的感情是不正常的。」
「何亦,我已經放手了,你也該走出來去迎接新的生活了。」
蒲遇認真地望著他,周身都散著一股自信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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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面前光彩照人的青年,何亦只感覺自己像是太陽炙烤的陰溝老鼠。
他的光芒曬傷躲在暗處的他。
新的生活?
何亦聽到這個詞他險些笑出聲。
他現在哪裡還有新的生活,他的一切早就毀了。
何亦的眼睛眯起,眼中陰狠的光迸發。
他死死鉗住蒲遇的手腕。
「蒲遇你是不是有些太自私了?我都變成這樣了你都能冷眼旁觀嗎?」
他又在慣用的pua把戲,過往只要他這樣說,蒲遇總會羞愧地聽他的話。
但這一次不管用了。
蒲遇已經不是之前的蒲遇。
聽到這樣的話,他本能般瑟縮了一下,但很快他想到曾經項寧瑄對他說的。
愛不是拖累,是成全。
如果有人用愛綁架你時,那他絕不是真的愛你。
蒲遇咬了下舌尖,用痛意讓自己保持冷靜。
「你的事情已經與我無關了。」
他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蒲遇步伐很快,營養不良的何亦根本追不上他。
何亦將所有怒氣都發到蒲遇身上,污言穢語,極盡難聽。
路過的人都用鄙夷和莫名的眼神望著他。
何亦忍受不了這樣針刺的目光,灰溜溜逃開。
所以,他也沒有看到蒲遇頓住的腳步。
以及回望過來的,一閃而過的驚愕表情。
*
項寧瑄在知道何亦來找蒲遇後,差點沒瘋了。
他好不容易才讓何亦脫離掉蒲遇的生活。
如果蒲遇念及他們曾經的情分怎麼辦?
如果何亦將他做的事情和蒲遇說了怎麼辦?
如果對蒲遇來說還是何亦更重要怎麼辦?
項寧瑄幾近瘋魔。
他在客廳中來回徘徊,空曠的房屋內秒針的滴答聲和拖鞋的走動聲交纏,平白生出幾分焦躁。
咔噠一聲。
伴隨著開門聲,蒲遇回來了。
看見蒲遇的身影,項寧瑄仿佛是刑場上時刻等待發落的罪犯,就在行刑的最後一刻,行刑官告知他無罪釋放。
巨大的驚喜感砸在他頭上,霎時間項寧瑄有些眼冒金星。
沒等蒲遇脫鞋進門,項寧瑄一把將他抱坐在玄關上,不由分說堵上他的唇,強勢地掐住拍打在他胸口的細瘦手腕。
蒲遇沒有任何準備,忽然就被一匹野狼襲擊。
這匹狼很壞,粗糲的舌頭肆意攪弄他的口腔,舔舐他的齒關,涎水也隨著一下一下的吞咽被對方搜刮殆盡。
一吻結束,疲累的他只能虛虛靠在項寧瑄的胸口喘氣。
他捧起男人的下頜,沙啞著聲音,問:「怎麼了嗎?」
項寧瑄罕見地在蒲遇面前暴露脆弱,他用臉頰在蒲遇手心裡蹭了蹭。
「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他斂眸垂首,低沉的嗓音中透出一絲脆弱。
看起來像是一個害怕被主人拋棄的可憐大狗。
蒲遇最是心軟。
他不輕不重捏了下男人的臉頰,「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答應過你,我不會離開的。」
他的聲音很軟,裡面還藏了點嗔怪。
「我喜歡你呀。」
這句話仿若是打開野獸牢籠的最後一道鎖。
話剛出口,項寧瑄哪裡還看得見一點方才的脆弱。
他像是抱孩子似的,托著蒲遇的臀抱在懷中,俯身銜住蒲遇的唇,轉身進了房間。
房間裡傳來陣陣嗚咽聲和低泣聲,月亮都被羞得躲進雲層中。
系統06在小黑屋中無奈嘆氣。
他不由得想到回來的時候,和宿主之間的交流。
06問蒲遇:【何亦的話你也聽到了吧?我感覺你和何亦離婚應該裡面也有項寧瑄摻和,不然他不會反應這麼大。】
蒲遇語氣平淡:【應該吧。】
06疑惑:【應該吧?項寧瑄算計這麼多,還讓何亦淪落成這副模樣,你不覺得項寧瑄很恐怖嗎?】
蒲遇遲疑片刻,說:【但是他並沒有傷害我,而且何亦的確也是做了錯事,不是嗎?】
06啞口無言。
蒲遇繼續說:【他為了考慮這麼多,我如果再否定他,他會傷心的,我答應和他永遠在一起的。】
看著蒲遇信誓旦旦的模樣,06忽然心裡生出一絲寒意。
他這個宿主是不是也有點偏執狂天賦在身上?
但現在看來,或許就是什麼鍋配什麼蓋吧。
……
五年後。
一間餐廳內。
服務生打扮的女孩躲在餐廳後廚玩手機,隨手刷到一個新聞。
她眼睛一亮,「鼎晟集團總經理夫夫關係真好,兩個人長得帥能力還強,好像結婚都五年感情還這麼穩定,也算是豪門清流了。」
餐廳後廚里,一個洗碗工的手頓了下,陰陽怪氣道:
「豪門都是表面光鮮而已,沒有勢力在一起肯定受排擠,總經理父母能受得了這樣的人?指不定那總經理私底下到處玩呢。」
女孩聞言皺起眉頭。
她是半個cp粉,對於洗碗工的妄加揣測很是不滿。
她從相冊里翻出幾張照片,遞到那人面前。
「才不是,項總父母很喜歡蒲總的,光是逛街照都被拍了好多次了,而且項總怎麼可能出軌,每次蒲總出差他都跟在後面,跟有分離焦慮似的,說他出軌,倒不如說豬會上天。」
男人死死咬著牙關,撇開目光,話中帶刺:
「只是五年而已,誰知道以後會怎麼樣?」
女孩不想和他再聊下去,收起手機走到前廳。
恰好另一個服務生聽到兩人對話,他安慰道:
「你別理他,何亦這人就是看不得別人好,之前還說他認識蒲總呢,你說好不好笑,也不照照鏡子看自己什麼樣,還碰瓷蒲總。」
女孩笑了一聲,點點頭。
聽著門外兩人的說話聲,何亦低頭看向水池裡洗不完的碗碟,猛地一扔,碗在盆里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脫下橡膠手套,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
從兜里掏出手機,點進剛才女孩所說的新聞里。
新聞中的蒲遇和項寧瑄應該是剛談完合作,被抓拍的時候兩人正好在對視,相視一笑。
分明已經步入中年,兩人不顯絲毫老態。
依舊意氣風發。
何亦看著水池中倒映出的自己滿是皺紋的滄桑面容,眼眶緩緩流下眼淚。
過往蒲遇為他做的樁樁件件再次重現自己腦海。
何亦終於願意承認他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