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陽光透過窗戶落進屋內,鋪灑在大理石地板上,閃著粼粼的光。
蒲遇換好衣服,正準備出門上學。
蒲決緩步走到他身前,抬手替他規整有些歪斜的衣領。
他指尖動作輕柔,「衣領還沒弄好。」
蒲遇乖乖低頭。
像是隨口閒談一般,蒲決說:
「你和賀淵的關係怎麼樣?」
蒲遇微微抬頭,思忖幾秒後,老老實實開口回應。
「應該......算是朋友吧。」
蒲決整理衣領的動作微頓,「這樣啊。」
「賀淵是個很好的人。」蒲遇目光澄澈,「之前幫過我好幾次。」
蒲決面上依舊沒有多餘表情,就像是最平常的關心弟弟的哥哥一樣。
「嗯。」
他沒有繼續追問。
蒲遇和蒲司燁坐進車內。
車子發動,
蒲司燁靠在車窗邊,百無聊賴間想起前一晚的宴會鬧劇。
「我說你昨晚也太離譜了。」
蒲司燁側頭看向身旁的蒲遇,語氣帶著慣有的吐槽,「好好的宴會,別人都在社交應酬,就你中途跑去樓上睡覺,睡得死死的,大哥抱你出來你都不醒。」
蒲遇想起昨晚藥性殘留的昏沉,小聲解釋:「我當時身體確實不舒服。」
「知道你不舒服。」蒲司燁擺了擺手。
忽然話鋒一轉,「不過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是賀淵。」
蒲遇聞言一愣:「賀淵?」
「昨晚大哥抱著你走出休息室,正好撞上賀淵。」
蒲司燁回想當時的場面,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那場面簡直離譜,兩個人就站在走廊里對視,誰都不肯讓,跟針尖對麥芒似的。」
蒲遇不解:「他們有矛盾?」
「我哪裡知道。」
蒲司燁挑眉,繼續說道:「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大哥那副模樣。」
他頓了頓,「但賀淵更嚇人,他臭著一張臉站在那盯了你好久,最後才不情不願地讓開路走人。」
蒲遇靜靜聽著,心裡愈發納悶。
他實在想不通。
蒲決沉穩內斂,極少與人針鋒相對。
賀淵待人有度,素來克制疏離。
這兩個人是怎麼產生的矛盾。
系統06一本正經的聲音響起:
【小魚,根據人物心理數據分析,大概他們是同類相斥。】
【一山不容二虎嘛,很正常。】
蒲遇似懂非懂:【原來是這樣。】
這個小插曲,他很快拋之腦後。
車子穩穩停在學校門口。
兩人下車入校,穿過教學樓走廊,一如往常。
蒲遇習慣性循著熟悉的身影快步上前,追上走在前面的喬望熙。
「望熙,等一下。」
他像往常一樣貫徹舔狗人設。
可這一次,喬望熙連半分表面的體面都懶得維持。
他腳步驟然停下,轉過身。
臉上也不做一點偽裝,眼底滿滿的厭惡直白外露,毫不遮掩。
喬望熙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的蒲遇,唇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嘲諷。
「蒲遇,你到底還要纏我多久?」
蒲遇怔住:「我、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說話。」
「和你說話。」喬望熙冷哼一聲,睨了他一眼,「我怕沾上你的窮酸氣。」
「一個管家的兒子而已。」
蒲遇是蒲家管家收養的孩子,學校大部分人都知道。
但顧及蒲家,大家最多也只是在背地裡說說。
這還是第一次把這件事放到檯面上。
蒲遇愣在原地。
不等他回應,喬望熙繼續說:
「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光是多看一眼,我都覺得噁心。」
還不等蒲遇做出反應,一道身影快步擠入人群,重重撞上蒲遇的肩膀。
力道不小,撞得蒲遇身形踉蹌著後退兩步。
是錢湖。
他壓低聲音:「蒲遇,以後別多管閒事。」
「有些東西不是你能碰的,有些人也不是你能插手的。」
「這次算給你提個醒,以後在學校,你最好給我小心點。」
說完,錢湖不屑地掃了他一眼,跟在喬望熙後面離開。
喬望熙的聲音不小,引來不少好奇目光。
蒲遇握了握拳,心裡無比清醒。
他不能露出破綻。
必須維持好長久以來卑微痴情、單純軟弱的人設。
他不擅長演戲,也不懂如何刻意偽裝情緒。
此刻只能微微垂首,雙肩輕輕垮著,裝作深受打擊、滿心傷痛的模樣。
長長的劉海遮住眉眼,身形單薄落寞,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圍觀的同學見狀,上前輕聲安慰。
「蒲遇你別聽他的,喬望熙說話也太過分了。」
「對啊,你也很好的,性格好還長得好看。」
「天涯何處無芳草,更何況還是這樣的人,比起他,還不如選我。」
耳邊溫柔的勸慰不斷傳來。
還有一些夾帶私貨,借著安慰的由頭推銷自己。
蒲遇還沉浸在悲情人設里,也沒聽清那些人的毛遂自薦。
他垂著頭,借著低頭的動作,用指腹輕輕反覆蹭著自己的眼周皮膚。
硬生生把眼周蹭得泛紅。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眼尾微微濕潤,看起來像是強忍淚水、剛剛大哭過一場的模樣。
脆弱又委屈。
蒲遇沒有說話。
對著他們輕點了點頭,獨自沉默轉身。
一步步慢慢離開人群。
身後傳來一陣陣惋惜的嘆息。
「小魚真傻。」
「是啊,喬望熙哪好了,如果喜歡我,我肯定把他捧在手心裡護著。」
「滾啊!你個不要臉的,還敢覬覦小魚。」
......
蒲遇一路低頭前行。
直到徹底遠離人群,躲進了學校深處的紫藤花長廊。
這裡位置偏僻,少有人來。
枝葉繁茂的花架遮住外界視線,是他偶然發現的隱秘角落。
平日裡幾乎沒有學生路過,安靜又隱蔽。
踏入長廊的瞬間,蒲遇瞬間卸下了臉上所有的落寞和悲傷,長長舒出一口氣。
演戲也太難了。
06讚許道:【小魚,你可以啊,剛剛演得特別好,肯定沒人看出破綻。】
蒲遇抬手輕輕揉了揉酸澀發紅的眼尾,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我蹭了好久,才把眼睛蹭紅,現在眼睛還有點火辣辣的】
06很是心疼蒲遇:【我馬上給你兌換一個冷敷冰袋,剛好能緩解眼周泛紅和酸澀,很快就能消腫。】
話音剛落,他剛準備啟動積分兌換功能。
可就在這時,長廊側邊的石柱後方,忽然傳來一道輕微的腳步聲。
有人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蒲遇下意識抬眼望去。
是賀淵。
他不知在這裡站了多久。
蒲遇心中警鈴大作。
賀淵不會看出來他是裝出來的吧。
不等蒲遇開口,賀淵他一步步走到蒲遇身前站定。
他直接伸手,用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頭。
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掌控感。
「你就這麼喜歡他,喜歡到要為了他傷害自己。」
蒲遇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和話語弄得茫然失措。
下意識想要後退,卻被對方扣住腰。
「賀淵,你在說什麼?」
盯著他懵懂無辜的眼神,賀淵眼底郁色更加深沉。
「你借著喬望熙的名義,藏著自己心底真正的人,一直這樣自欺欺人。」
「有意思嗎?」
蒲遇聽不懂他話里的意思:「我藏什麼了?什麼有沒有意思?」
賀淵看著他沉默良久。
最終,他薄唇輕啟,一字一頓道:
「項寧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