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寧瑄。」
三個字落下,像一道驚雷驟然劈在蒲遇腦海里,瞬間炸得他渾身僵硬。
他從未對這個世界的任何人提及過這個名字。
賀淵怎麼會知道?
與此同時,蒲遇腦海里的系統06更是直接被驚到失控。
刺耳的滋滋電流聲驟然響起。
【不對不對!賀淵怎麼會知道項寧瑄的名字?!】
賀淵將蒲遇所有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
「你根本不喜歡喬望熙吧?」
這句話明明是問句,但話里卻滿是篤定。
蒲遇渾身一震,僵硬地抬頭看向賀淵。
「他從頭到尾,都只是你的幌子而已。」賀淵定定盯著他的眼睛,「大概喬望熙的眉眼輪廓,和那個項寧瑄有幾分相似。」
「所以你甘願放下所有底線,去追求這樣一個爛人。」
賀淵頓了頓,繼續說:
「你心裡藏著的那個人,應該已經死了。」
「你借著追逐喬望熙的名義,懷念心底的他,騙所有人,也騙你自己。」
蒲遇混亂的思緒慢慢沉澱。
他順著賀淵的話語細細琢磨,讀懂了對方話里的深意。
賀淵誤會了。
他以為項寧瑄早已離世。
以為自己長久以來的追逐,只是一場替身執念。
這個離譜的猜測,讓蒲遇生出幾分荒誕的無力感。
系統06也被賀淵所折服:
【他是怎麼做到把這件事解釋得如此合理的!他的腦補能力也太強了!】
06看出蒲遇的無措,安撫道:
【這個誤會對我們沒有壞處,反而這樣還能解釋你對喬望熙的執念,你不用解釋。】
蒲遇垂著眼帘,指尖死死攥著衣角。
低頭沒再開口。
沉默,在賀淵眼裡,成了默認的答案。
賀淵垂在身側的手掌驟然收緊。
在掃到蒲遇那泛紅的眼尾後,手又緩緩鬆開。
抬手拿出隨身帶著的醫用冰袋,輕輕覆在蒲遇的氤氳著淺紅的眼周。
冰涼的觸感瞬間漫開,舒緩了眼周的酸澀泛紅。
兩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紫藤花長廊格外安靜,只剩微風掠過枝葉的輕響。
片刻過後,蒲遇眼周的泛紅徹底消退,恢復了原本白皙乾淨的模樣。
他輕輕抬手,挪開賀淵手裡的冰袋,站起身,打算儘快離開這個讓他心緒大亂的地方。
還未邁步,賀淵低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以後,多提防蒲決。」
......
自這天起,校園裡的氛圍徹底改變。
喬望熙撕下所有偽裝,不再顧及半分情面。
對蒲遇的冷暴力更是擺在明面上。
他不再和蒲遇有任何言語交集,迎面遇見便會立刻側身避開。
不僅如此,他還時常暗中給蒲遇製造各種麻煩。
或許是忌憚蒲家在本地的勢力,喬望熙的針對從來都是無傷大雅的小事。
網上作業的截止時間不提醒、小組活動的刻意孤立、隨口散播幾句模稜兩可的閒話。
這些小事不痛不癢,不會造成實質傷害。
但很是給人添堵。
像是一根刺扎進手心,挑不出一直橫亘在那裡。
讓人難受。
蒲遇倒不覺得有什麼。
他經歷過比這難熬百倍的處境。
這點小兒科的針對,根本影響不到他的心境。
他照常上課,安靜度日。
這天傍晚。
蒲遇按照值日安排,最後離開教室,負責鎖好實驗室的門窗。
他例行檢查完所有儀器設備。
轉身準備離開時,身後的實驗室大門突然咔噠一聲。
門在外面被鎖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沒有讓蒲遇慌亂。
他神色平靜。
這種被人惡意鎖門、故意刁難的事情,他早已經歷過無數次,早就練就了十足的平常心,熟練掌握了應對的辦法。
蒲遇抬眼看向身側的落地窗。
這裡是教學樓二樓,高度不高。
落地窗外是平整柔軟的草坪,沒有任何尖銳障礙物。
【六六,我們應該要翻出去了,我記得積分商城裡好像有防護屏障。】
【對的,小魚,全方位柔性保護屏障,百分百緩衝落地衝擊力,絕對安全!】
如果是原世界的他,蒲遇大概率會直接翻出去。
而不是去問系統有沒有防護屏障。
但項寧瑄說過,他的身體如果收到傷害,那他也會感覺到疼痛。
蒲遇愛項寧瑄。
他不想讓項寧瑄痛。
蒲遇抬手推開落地窗,晚風順著窗口灌入室內。
在聽到06的「屏障加載成功」後,他沒有絲毫猶豫,俯身縱身一躍,朝著樓下的草坪跳了下去。
身體騰空下墜的瞬間,失重感席捲而來。
就在這時,身後沉寂許久的實驗室大門,驟然傳來急促的開門聲響。
一道修長的身影極速衝出,朝著窗口的方向狂奔。
「小遇!」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蒲遇來不及回頭,身體已經徹底脫離窗台,直直往下墜落。
預想中柔軟的草坪觸感沒有傳來。
他穩穩栽進了一個溫熱堅實的懷抱里。
淡淡的木質香撲面而來,乾淨清冽,熟悉得讓人心頭一顫。
這個懷抱沉穩又溫暖,帶著極強的安全感。
是蒲遇潛意識裡熟悉的溫度與氣息。
他微微一愣,下意識抬手扶住對方的肩膀,抬頭望去。
賀淵的眉眼近在咫尺。
那張素來溫和沉穩的臉上,此刻緊緊皺成一團。
眼底盛滿了後怕、憤怒與慌張。
賀淵低頭死死盯著懷裡的少年,語氣帶著後怕的怒意,聲調微微偏沉。
「蒲遇,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你是想要給那個死人殉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