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望熙是接了一個電話離開的。
蒲遇沒有跟在他後面。
他特意先回了趟家。
出門前特意戴上了寬鬆的黑色口罩和壓得極低的鴨舌帽。
整張臉被遮擋得嚴嚴實實,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樣貌。
系統06的提示音還在腦海里斷斷續續響著。
提醒他賀淵遇襲的地點和具體時間。
蒲遇一路疾行。
快要抵達系統提示的廢棄舊街區時,前方路口處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說話聲。
蒲遇腳步一頓,下意識放緩動作,抬眼望過去。
路口邊停著一輛張揚的紅色跑車。
喬望熙斜靠在車身旁,指尖把玩著瑞士軍刀,姿態散漫悠閒,完全看不出半分擔憂。
他正低頭對著電話慢條斯理地交談。
蒲遇壓低帽檐,借著路邊的陰影隱匿身形。
厚重的口罩和帽子完美遮蓋了他的容貌,喬望熙的視線隨意掃過他時,也是徑直掠過。
距離不算太遠,喬望熙的話語清晰傳進蒲遇耳畔。
「不急,不用著急過去。」
「就讓賀淵再多晾一會兒。」
「你不懂,救人也是講究時機的。」喬望熙輕笑一聲,「必須等他撐到筋疲力盡、身處絕境、命懸一線的時候,我再恰到好處地出現。」
「只有在那種極致的困境裡救下他,他才會牢牢記住這份恩情,這輩子都對我印象深刻。」
「也再也沒有辦法離開我。」
躲在暗處的蒲遇渾身僵硬,心底湧上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知道喬望熙心性狹隘自私,卻從未想過,對方的心思竟然惡毒到這種地步。
賀淵的安危在喬望熙眼裡,不過是用來拿捏他的籌碼。
那原書里所有相愛相殺真的還只是情趣嗎?
蒲遇攥著拳頭,下定了決心。
無論賀淵和項寧瑄是不是有關係,他都要改變賀淵的結局。
腦海里,系統06的聲音帶著滿滿的無奈。
【小魚,你正在強行干涉核心劇情節點,會造成劇情偏移,產生未知風險的。】
蒲遇抿唇沒說話。
06輕輕嘆了口氣,不再進行勸阻。
確認喬望熙沒有立刻上前的打算,蒲遇不再停留。
壓低身形,快步穿過小巷,朝著深處的廢棄廠房走去。
原本以為,推開門後,會看到系統描述里的慘烈畫面。
原劇情里是賀淵寡不敵眾,被十幾個壯漢圍堵毆打,渾身是傷、狼狽倒地。
可當他輕輕推開虛掩的鐵門,映入眼帘的場景,完全顛覆他原先的設想。
空曠破敗的廠房裡,空氣里瀰漫著濃重刺鼻的血腥味。
地面橫七豎八倒著十幾個身形壯碩的成年男人,個個捂著傷口蜷縮在地,疼得悶哼不止。
地上散落著斷裂的木棍和彎折的鋼管,場面一片狼藉。
而本該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的賀淵,正孤身站在場地中央。
他手裡握著一根沉甸甸的粗鐵棒,鐵棒底端穩穩撐在地面上,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胸膛劇烈起伏,粗重急促的喘息聲在空曠的廠房裡清晰迴蕩。
青年原本乾淨的黑色上衣,早已被大片溫熱的血液浸透。
暗沉的血色浸透布料,變成厚重的暗紅色,牢牢貼在挺拔的背脊和胸膛上。
賀淵明明渾身浴血,周身卻依舊縈繞著凌厲懾的氣場。
就連06見狀都不由發出一陣驚嘆:
【我的天,這就是限制文頂級男主攻的身體素質嗎?】
【一挑十還能反殺,真是夠牛的!】
【難怪能一夜七次……】
比起06的胡思亂想,蒲遇只覺得心隱隱作痛。
像是一隻手掌捏住了他的心臟。
窒悶又酸脹。
蒲遇快步朝著賀淵的方向走了過去。
距離拉近的瞬間,他能清晰看清賀淵臉上的傷口。
眉骨處破開一道猙獰的口子,鮮血還在不斷往外滲出,順著眉眼滑落,臉頰也蹭滿斑駁的血漬。
腳步聲輕輕響起。
落在寂靜的廠房裡,格外清晰。
一直處於高度戒備狀態的賀淵瞬間捕捉到動靜。
他掀起眼帘,厲聲道:
「誰?」
蒲遇看著他緊繃戒備的模樣,喉嚨微微發哽,鼻尖泛起細碎的酸澀。
「賀淵,是我。」
熟悉的清亮嗓音響起的瞬間,賀淵身上的戾氣瞬間盡數收斂。
仿佛一頭浴血搏殺、兇狠無畏的孤獅,下一秒便悄悄收起了所有鋒利的利爪與獠牙。
他定定地望著緩步走來的少年,唇角輕微地扯動了一下。
他低聲呢喃,嗓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晰。
「我大概是不清醒了,都出現幻覺了。」
「蒲遇怎麼會在這裡呢。」
看著他恍惚的模樣,蒲遇不再遲疑。
快步上前,穩穩伸出手,輕輕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力道放得極輕,生怕觸碰到他身上的傷口。
「不是幻覺。」
「我來了,我現在就帶你走。」
賀淵垂著眼眸,視線牢牢落在蒲遇乾淨白皙的側臉上。
染著血的手掌抬起,輕輕撫上了蒲遇的臉頰。
溫熱的血漬瞬間蹭在蒲遇白淨的皮膚上。
他呆呆地凝望著眼前近在咫尺的人。
「原來……你是也在乎我的。」
他的聲音太輕,蒲遇沒能聽清。
蒲遇還沒來得及問,肩頭倚靠的身軀驟然一沉。
賀淵暈過去了。
......
睫毛輕輕顫了顫,賀淵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
陌生的天花板、乾淨清淡的香氣、溫暖舒適的被褥,映入眼帘的一切都令他感到陌生。
他腦子還有些昏沉。
下意識撐著手臂,想要從床上坐起身來。
就在這時,門打開了。
蒲遇疾步上前,伸出手輕輕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了他起身的動作。
「別亂動,好好躺著。」
「你身上傷口很多,剛處理好,不能拉扯。」
賀淵抬眸看向他,眼底還帶著初醒的茫然。
蒲遇順勢輕聲解釋起來,條理清晰地告知了他後續的一切。
「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昏迷了。」
「我把你帶回了這裡,幫你處理了所有外傷,簡單包紮過了。」
說話間,蒲遇拿起剛才放到床頭柜上的溫水,遞到他手邊。
「先喝點水,補充一下體力。」
水杯遞到掌心的瞬間,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熨帖著冰涼疲憊的四肢百骸。
賀淵指尖收緊,穩穩握住水杯。
低頭抿了兩口溫水,乾燥沙啞的喉嚨瞬間舒緩不少。
他抬眼,目光掃過四周陌生的陳設,最終落回蒲遇臉上。
開口問出醒來後的第一句話。
「這裡是哪裡?」
蒲遇回答道:「這裡是蒲家。」
目光落在賀淵身下的床,「這裡是我的房間。」
這句話落下,空氣短暫安靜了一瞬。
賀淵握著水杯的手指一頓,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將喝完的水杯放置在床頭柜上。
下一秒,他微微俯身,單手撐在床鋪外側。
修長的手臂直接圈住了坐在床邊的蒲遇,手掌穩穩抵在蒲遇身側的床沿,將人完完整整地圈在了自己的方寸之間。
兩人距離瞬間被拉近,呼吸交織。
賀淵微微抬眼,狹長的眼眸帶著幾分慵懶戲謔,衝著蒲遇輕挑眉毛。
「蒲遇。」
「你這是準備金屋藏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