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樹葉將校園染成黃色,秋意漸濃。
溫度降了下來,學生們都換上秋裝。
格外怕冷的蒲遇更是穿上了毛衣外套。
一陣寒風吹來,他縮著脖子抱緊雙臂。
忽然一道尖利的聲音傳來。
蒲遇循聲看去。
長廊的柱子後,喬望熙就站在那裡。
他側臉線條繃得極緊,眉毛更是直直地豎起來。
能看得出來,他應該很不高興。
他的身前還站著一個人。
蒲遇眯著眼仔細辨別才看出那是誰。
那是錢湖。
喬望熙最信賴的跟班。
此時的錢湖垂著腦袋,肩膀微微垮著,全程不敢抬頭看喬望熙一眼。
「這點小事你都辦不好?」
「讓你買份便當,你還給我挑了份有西蘭花的,你難道不知道我最討厭西蘭花嗎?」
錢湖頭垂得更低:「望熙哥,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一時沒注意,就.....」
「沒注意?」喬望熙毫不客氣打斷了他,抱著胳膊望著他,「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存心想要膈應我。」
「都是一群廢物!」
喬望熙像是點燃引線的炸彈,砰一聲炸了。
他拿著便當就朝錢湖的臉上扔去。
便當盒的蓋子被砸開,裡面的飯和菜混合著兜頭而下。
湯汁更是糊了錢湖一臉,儘是狼狽。
蒲遇瞧著,心下一沉。
往常喬望熙即使再飛揚跋扈,也從來不會在學校這麼失控。
他知道喬望熙如此生氣的原因。
賀淵。
是因為賀淵的突然消失,打亂了他的計劃。
蒲遇想著這些,微微出了神。
就連目光都忘了收回。
就是這短暫的一瞬對視,喬望熙像是精準捕捉到了他的視線。
原本對著錢湖發火的男人,驟然轉頭,冷銳的目光釘在蒲遇臉上。
這目光太熟悉,熟悉到蒲遇心頭一顫。
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下意識地縮了縮脖頸,加快腳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等走出一截,蒲遇才終於鬆了口氣。
靠坐在長椅靠背,長長呼出一口氣。
大概是剛才見到喬望熙,蒲遇想到了這本書的另一個主角。
昨晚的賀淵表現出來的,和他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在那之前,他對賀淵的印象,一直是沉穩且內斂的。
但昨晚的賀淵卻莫名讓蒲遇想到上個世界的項寧瑄。
那份肆意張揚的隨性,還有一點痞氣的混不吝。
還挺新奇的。
想著想著,蒲遇猛地拍了下腦袋。
他差點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賀淵已經整整一天沒吃東西了。
從昨晚救回來,賀淵一直待在他的房間,他只餵了點水。
他上午匆匆出門上學,走得著急,完全忘了給賀淵準備食物。
蒲遇越想越著急。
還好下午沒課,他一路腳不沾地跑到校門口。
摳門如蒲遇,都破天荒打了車。
回到蒲家的時候,才堪堪過了十分鐘。
蒲遇抬手推開自己臥室的房門。
他擔心的對象正安靜躺在他的床上。
他隨意靠在床頭,姿態自然從容,聽到開門的聲音才投來目光。
姿態懶懶的,倒是看不出一點半點寄人籬下的拘謹。
反倒像是在自己家裡般泰然自若。
蒲遇站在門口,看到床上的人安然無恙,也鬆了口氣。
還好。
賀淵沒暈倒。
06卻憤憤不平起來:
【小魚,你看看他這個樣子!】
【明明是你好心冒險救了他,把他帶回自己的住處,他竟然能這麼理所當然。】
蒲遇聽著系統不忿的吐槽,心裡卻沒有半點責怪賀淵的想法。
【六六,不能這麼說的。】
【之前賀淵也幫助過我很多次啊。】
【要是正要細數起來,他幫我的次數比我幫他的要多很多的。】
06依舊不服氣:【可是、可是,你可是都幫他改變劇情了,這怎麼能一樣呢。】
蒲遇沒有再和系統爭辯。
剛要走進門,才發現賀淵已經站在面前。
兩人的距離很近。
蒲遇能清晰感受到對方身上清淺乾淨的木質調氣息。
下一秒,溫熱的觸感撫上額角。
他驚訝抬頭,對上了賀淵的漆黑的眼眸。
賀淵正在幫他擦汗。
但這樣的距離實在太近。
蒲遇僵直了身體,滿身的不自在。
臉頰微微發燙,下意識地往後輕輕仰了仰頭,拉開了兩人之間過於親密的距離。
「不用這樣的。」
「你好好休息就可以,不用因為我幫了你,就做這些事情。」
蒲遇不想讓賀淵因為這件事,有心理負擔。
由於蒲遇的退開,賀淵的手懸在半空中。
他抿了抿唇,最終還是緩緩垂落下去。
蒲遇看著他沉靜不語的模樣,心裡的愧疚感瞬間又翻湧上來。
想起賀淵空腹一天的事情,心裡的自責愈發濃重。
都怪他記性太差,走得太過匆忙。
他拉著賀淵坐到沙發上。
「對不起啊,賀淵。」蒲遇垂了垂眼眸,
「是我記性不好,都忘了給你準備吃的,應該讓你餓了很久吧。」
「我的房間裡也沒有提前準備吃的東西,讓你餓了整整一天,是我的疏忽。」
蒲遇拿過身旁的背包,將拉鏈拉開。
「我剛剛回來的時候,特意從樓下的冰箱裡拿了不少零食和速食,種類還挺多的,你先墊墊肚子。」
他拎著背包底部往外倒,但因為太著急,完全沒把控好力度。
成堆的食物沒有穩穩落在旁邊的桌面上,反倒直直往前傾落。
嘩啦啦——
一堆零食兜頭蓋臉,全部落在了賀淵身上。
薯片、麵包、糖果、小餅乾,各式各樣的零食層層疊疊堆在賀淵的肩頭、胸口,甚至還有不少落在他的手臂和腿上。
賀淵整個人瞬間被大大小小的零食埋起來。
模樣看起來有些狼狽,卻又莫名顯得格外滑稽。
蒲遇愣怔地望著賀淵。
完了。
他好像越幫越忙了。
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尷尬得手足無措。
正要開口再次道歉,就聽到一道低沉輕柔的笑聲,從堆疊的零食堆里傳了出來。
賀淵垂著眼,看著眼前少年呆呆愣愣、慌亂無措的模樣。
「你這是想用零食把我埋起來嗎?」
蒲遇被他笑得愈發不好意思,耳朵都微微泛紅。
「我、我太著急了,沒控制好力度……對不起......」
賀淵慢慢收斂了身上的笑意。
他隨手拂掉肩頭散落的零食包裝袋。
他凝眸看向蒲遇,漆黑深邃的眼眸穩穩落在蒲遇的身上。
視線帶著滾燙的熱度,牢牢鎖住眼前的少年。
小魚太傻了。
救人的明明是他,還朝他道歉。
但也是多虧了這次受傷,他終於能更接近小魚一步。
賀淵薄唇抿出一個冷笑。
項寧瑄?
不過一個死人而已。
小魚只會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