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淅淅瀝瀝,雨滴順著屋檐的瓦滴在前面的青石板上。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寧靜。
「李家小子,在家不?」一個穿著麻布衣裳的中年女人站在門口,「有輛小轎車正停在村口,說要找你家男人呢。」
「王嬸子,來了來了。」
李空拍了拍手上吃花生沾的碎屑,起身從屋子裡走出來。
看到王嬸半濕的肩頭,他問道:
「什麼事這麼著急?傘都沒打。」
像是就等著李空問,王嬸激動得手舞足蹈,說:
「啊喲,我哪還來得及打傘哦,你是不知道那小轎車多氣派,出來的司機都穿得板正得很。」
「一出來就給村長遞名片,說是要來找蒲隨。」
小轎車?
李空愣了下神,他從來沒聽蒲隨提起過還認識這等有錢人。
但現在他也沒地方問去。
蒲隨都死透了。
不過這人既然都能開的起汽車,肯定不是來找蒲隨尋仇的。
「大概是隨哥之前認識的人,沒來得及和我說吧。」李空嘆了口氣,低垂下頭。
他長相清秀,尤其是一雙眸子格外水靈,斂著眸的時候尤其惹人憐愛。
王嬸也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李空著實是可憐,剛嫁過來沒一個月,自家男人就在山裡打獵的時候被野獸咬死了。
現在家裡只剩下一個小叔子。
這小叔子還是個不中用的病秧子。
王嬸輕拍了下他的肩膀,「小空,你也別太傷心了,把身體搞壞了,現在蒲家都要靠你呢。」
李空點了點頭。
王嬸拉起他的手腕往外走,「來的那人看著怪有錢的,又認識你家男人,咱們趕緊去,別讓人家等久了。」
「嬸子,等等。」李空掙脫開王嬸的手,眼中閃過一絲嫌棄,輕皺眉頭,「小遇,還在家裡呢,我先和他說一下再出去。」
真是個盡職盡責的嫂子。
王嬸讓他趕緊進去,她就在門口等著。
進了門的李空表情驟變。
溫和的笑斂起,只剩下刻薄。
他暗啐了一口,罵了聲「老東西」。
隨即抬腳便朝西邊房間走去。
房間內光線昏暗,隱約中還能嗅出一絲霉氣。
屋內除了一張床之外,沒有其他家具。
一個少年坐在床沿邊。
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他臉上還包著一層麻布。
李空蹙起眉頭,衝著床邊少年說:「你給我好好在家待著,別出去給我找麻煩。」
「知道了嗎?」
少年忙不迭點頭,單薄的肩頭還在不停瑟縮著。
看到他這懦弱情態,李空這才滿意露出笑容。
目光在掃到他麻布沒遮掩住的那抹白皙肌膚,他狠狠瞪了少年一眼。
「你給我把臉好好蒙住,要是讓我看到你把臉露出來,我非要把你的皮扒了。」
說完,他將門帶得震天響,轉身離開。
蒲遇這才怯生生露出一雙眼睛,手緊緊握著身上的麻布衣裳。
他低聲喃喃道:「這個世界的主角受也好兇啊——」
......
村口處。
雨下得更大了些,地都被沖得有些泥濘。
等到李空走過來的時候,登時就被眼前的車驚得愣在原地。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氣派的車。
在之前的村子裡,有一家在城裡賺了錢買的車也不錯。
但遠遠沒有眼前的車好看。
線條流暢,玻璃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竟然一點都看不見裡面。
李空整理了下衣服,輕敲窗戶。
「這位先生,蒲隨是我男人,請問你找他是有什麼事嗎?」
先下來的是駕駛座上的人。
他穿著一身西裝,對著李空點了點頭,走到後面撐開傘。
下一秒,后座車門打開。
李空最先看到的是雙沒有一絲摺痕、泛著光澤的皮鞋。
順著鞋一路目光上移,男人身形頎長,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風衣。
在看清楚男人的面容時,李空的眼眸猛地一顫。
好美的一張臉。
狐狸眼上翹,像是能將人的靈魂吸走,陰柔但不顯得女氣。
說是雌雄莫辨都不為過。
李空呆呆望著男人,一時竟忘記要說些什麼。
男人俯身,朝他遞去名片。
狐狸眼微微眯起,薄唇輕啟:
「你好,我叫宿觀嵐,是來找蒲隨報救命之恩的。」
......
【小遇小遇,現在主角攻和主角受已經見面了。】
06的聲音在蒲遇的腦海中響起。
蒲遇「哦」了一聲,還在撐著腦袋發呆。
06對他的隨意態度很不滿:【小遇你變了,你竟然消極怠工!都不問我下面劇情是什麼?】
蒲遇覺得有些冤枉:【我沒有啊,我在一直都在認真走劇情的,要不然任務不會判定我完成的。】
06被他的話噎住了。
即使前兩個世界主角之間的劇情線和感情線全崩了,但蒲遇的任務欄上顯示的的確是完成度百分百。
06嘆了口氣:【蒜鳥蒜鳥,你還是就保持原樣吧。】
其實就算06不說,現在蒲遇也什麼都做不了。
這個世界的他身體素質很差。
沒走幾步就要咳嗽。
跟一盞一吹就滅的美人燈似的。
他就算想做什麼,他都做不到。
就在蒲遇正和06閒聊的時候,一陣腳步聲傳來。
隱約還能聽到李空的脆生生的笑聲。
也許是身體殘留的本能反應,蒲遇抱著雙臂蜷縮起身體。
像是通過這種方式,保護自己不受傷害。
「小遇,出來見見客人。」李空的聲音伴隨著叩門聲響起。
一改往日的厲聲呵斥,隱隱能聽出溫和的語氣。
蒲遇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周身泛起一陣寒氣。
他將臉上的麻布包得嚴實,確認只能看到一雙眼睛才敢出門。
門打開,蒲遇緩步走出來。
看到蒲遇將臉包得嚴絲合縫,李空嘴角勉強露出一個笑。
他拉著蒲遇走到宿觀嵐面前,有些為難地說:
「不好意思,我這個小叔子身體不太好,不能見風。」
「希望您能理解。」
宿觀嵐掃了蒲遇一眼,搖了搖頭:「沒關係,身體要緊。」
聞言,蒲遇抬頭看了他一眼。
沒想到恰好和男人對上視線。
那雙狐狸眼著實是有點妖,蒲遇心頭一顫。
立馬低頭,避開男人的視線。
李空拉著宿觀嵐說了很多事。
但大部分都是蒲隨死後,他操持家務的辛苦。
如果不是蒲遇知道他做過的事,說不定話真的會被他這副賢良的模樣騙到。
家裡的家務,李空從來就沒碰過。
蒲隨死之前,是蒲隨做。
蒲隨死後,是蒲遇做。
如果不是怕蒲遇這病秧子會把病菌弄到飯里,就連做飯這件事都要推給蒲遇。
在他們交談中,蒲遇知道宿觀嵐來找蒲隨的原因。
原來是蒲隨曾經在山上救過宿觀嵐。
當時宿觀嵐受傷奄奄一息,是蒲隨把他從山上背到鎮上的衛生所的。
養好傷,宿觀嵐想要報恩,卻不想蒲隨出意外死了。
兩人的交談大部分時間是李空一個人在說。
宿觀嵐都是隨口應幾句。
蒲遇身體弱,精神不濟。
李空夾著嗓子的聲音也聽得他昏昏欲睡。
腦袋一點一點垂下,像是小雞啄米似的。
瞧著他這模樣,宿觀嵐心中倒是生出一絲好笑。
這個蒙面的小老鼠倒是都比聒噪的李空討喜。
宿觀嵐並不打算在這裡停留太久。
他看了眼漸暗的天色,將一沓鈔票放在桌上。
「已經很晚,我也不過多叨擾了,這些錢不算多,但也算是一點心意,希望你們能收下。」
那一沓錢都是紅票子。
金額不在少數。
這個男人身份絕對不簡單。
李空哪裡捨得他離開,他焦急上前,「等等,先留這吃個飯再......」
他沒來得及說完,司機從門外走進來。
他擰著眉頭,說:「先生,山裡的路被滾落的大石給堵住了,現在估計回不去了。」
李空眼睛一亮,「既然這樣,要不先在這裡住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