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淵從很早之前就在做一個夢。
他總是會看著身側的男孩。
即使意識朦朧，他也能感受到那一瞬間的愉悅。
可惜，夢中的人的面容像是蒙著一層紗。
無論他怎麼去看，他都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而有一天，他夢中的場景不再是溫馨的相處畫面。
他看到那個男孩低低地嗚咽出聲，即使看不清面容，但能感受到他的淚水的滾落。
夢中的他卻像是個禽獸，聽到卻依舊沒有停下的意思。
男孩哭得很可憐，但賀淵竟產生一絲莫名的滿足感。
醒來的時候，他只感覺一種巨大的空虛，像是是什麼重要的東西，抽離出自己的身體。
賀淵不得不承認一個荒唐的現實。
他對夢中的男孩產生了骯髒的想法。
他的初戀是污濁不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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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淵看過心理醫生，但醫生給的診斷結果是他心理情況正常。
如果說有哪方面不正常的話，那可能道德標準比較低。
這件事，賀淵早就知曉。
曾經父親為了讓歷練他，讓他去公司，恰好他碰到有小三來公司鬧事。
當時所有人都在可憐那個被小三的受害者。
但當時賀淵其實的第一想法是，這個原配實在無能，並且廢物。
不僅忽略伴侶還家暴，這個小三才是好人。
將可憐的女孩從水深火熱中拯救出來。
賀淵不懂這些人。
但他也意識到他的想法和其他人與眾不同。
或許他骨子裡就是個漠視道德準則的人吧。
賀淵想。
這個想法在遇到蒲遇後，得到了加強。
明知蒲遇喜歡喬望熙，還步步為營，刻意接近。
適時的出現，明明早早放學但要等到蒲遇離開才讓司機開車，餵貓的巧合，賽車場上的破綻。
所有的偶遇都是他的處心積慮。
既然老婆喜歡其他人，那他只能一點一點靠近老婆，慢慢占據他的生活。
讓他的生活中出現最多的人，只會是自己。
可為什麼喜歡老婆的人這麼多？
像是背後靈一樣陰濕的蒲家長子，幼稚但總是想獲得關注的蒲家次子。
還有那些在論壇上發言，虎視眈眈的人。
真是討厭啊——
如果能全都去死就好了。
賀淵陰暗地想。
但想到如果做了，就不能見到老婆，賀淵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大概老天還是善待他的。
他竟然受了傷，有名正言順的理由留在蒲遇的家裡。
雖然知道他心裡有白月光，但賀淵已經不在乎。
現在能躺在老婆身邊的是他。
而不是那個不知道骨灰都飄到哪裡的死人。
如果不是怕連累蒲遇，賀淵壓根捨不得離開。
但還好，他給自己留了點東西作為念想。
書房最底部鎖著的抽屜里有幾塊布料。
白白的，小小的。
這是蒲遇最習慣穿著的貼身衣物款式。
他每次想老婆，就會打開拿出來。
上面有蒲遇的氣息，是清新的雨後青草香味。
可惜，不能再做過分的事情了。
這已經是最後幾條。
大概蒲遇到現在都沒發現，自己的貼身衣物在不知不覺被某人換了。
賀淵以為他會就這樣溫水煮青蛙，讓蒲遇慢慢愛上自己。
但他卻意外得知，喬望熙竟然打算綁架蒲遇。
這件事是他惹的禍。
本以為他的靠近並不明顯，但終歸還是給蒲遇惹來禍端。
他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去告知了蒲遇。
但他還是想少了一步，喬望熙竟然和蒲決聯手。
在得知蒲遇失蹤的消息時，賀淵差點發瘋。
最後一刻，保護老婆的理智還是把他拉了回來。
他還有定位器。
這是那天告訴蒲遇可能會有綁架的時候，他為了保護他安全，特意在放在蒲遇手機上的。
沒想到這時候起了大用處。
但還是去晚了。
喬望熙竟然給蒲遇下了這麼烈的藥。
面對淚眼婆娑、擠進懷裡撒嬌的蒲遇，賀淵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大的決心，才沒有獸性大發。
他竟然還能像是正人君子一般，說出那樣冠冕堂皇的話。
但他還是如願了。
甚至夢中的所有畫面都清晰起來。
原來項寧瑄就是他，他就是項寧瑄。
從來就沒有什麼白月光。
賀淵感覺他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漆黑的電腦屏幕上倒映著賀淵上揚的嘴角，能看出他心情很好。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桌面，起身離開。
秘書處新來的助理驚訝地看著賀淵離去的背影，他問道：
「賀總今天下班這麼早嗎？而且他看起來心情真好，今天是什麼很重要的節日嗎？」
跟了賀淵五年的特助輕笑一聲，「當然重要了，今天可是咱們賀總和老婆的結婚紀念日。」
助理恍然大悟：「怪不得。」
公司里誰不知道，賀總和他老婆感情好，護著老婆和護著眼珠子似的。
賀總這麼著急，肯定是因為要回家和老婆慶祝。
真好啊。
助理臉上露出一絲嚮往神色。
但下一秒就被特助叫去整理資料，回到社畜現實。
另一邊的賀淵已經上了車。
他手伏在方向盤上，嘴角微勾：「老婆，我馬上就回家了，你有什麼想吃的嗎？我買點回去。」
蒲遇軟和的聲音在車內迴蕩：「要不你買點烤紅薯回來吧，好久沒吃了。」
賀淵爽快答應。
他將車停在路邊，走進一間花店內抱出一束鮮花。
正巧店門前就有個賣烤紅薯的小攤子。
賀淵買了兩塊烤紅薯，紅薯的香甜氣味和熱乎乎的白氣熏得賀淵都暖融融的。
買紅薯的人不少。
但有個人很奇怪。
男人佝僂著背，頭髮像是很長時間沒有打理，全都耷拉在眼前，讓人看不清面容。
衣領豎著，擋住了兩側臉頰，但還是能看出來臉上有疤痕。
賀淵只掃了一眼，接過紅薯後便轉身離開。
男人見到賀淵離開，繃緊的身體微微緩和。
他小心翼翼捧著紅薯，穿過暗無天光的巷子，走下階梯進入地下室。
打開門鎖，微弱的光線照亮房間一角。
男人朝床的位置走去，他笑著將手上的紅薯捧著遞過去。
「小熙，我回來了，我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烤紅薯。」
床上躺著一個已經瘦得脫了相的男人。
他的腳踝上綁著一個鐐銬。
男人眼神空洞，顴骨凹陷，因為過於瘦弱眼睛凸得很大。
說是一個骷髏都不為過。
而說話的男人卻對此視而不見，他還自顧自邊說話，邊剝紅薯皮。
大概沒人會想到潛逃了五年的錢湖和喬望熙在這裡。
另一邊的賀淵已經到了家。
站在門前，他整理了下領口。
輕叩房門。
幾道拖鞋的提拉聲傳來，「來啦！」
門應聲打開。
花束占滿蒲遇的整片視野，他愣神地望著賀淵。
賀淵笑著說：「寶貝，結婚紀念日快樂。」
蒲遇接過，泛著亮光的眼睛眨了眨。
他彎著眼睛，輕快地說：「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