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一陣敲門聲驚醒了還在熟睡的蒲遇。
他揉了揉眼睛,只感覺眼睛乾澀疼痛,腦袋更是昏昏沉沉。
半夢半醒間,蒲遇回想起昨天發生的事。
畏懼感還滯留在胸口。
06看到蒲遇醒來,關心地問:【小遇,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有哪裡不舒服嗎?】
他不敢問蒲遇到底是想起什麼。
06不想再看到昨天的畫面。
蒲遇輕按了下額角,緩解頭疼帶來的不適。
06的聲音中的擔憂毫不遮掩。
蒲遇聽得清楚:【六六不用擔心,我沒事的,現在已經好了。】
聽到蒲遇的話,06的提著的心放了下來。
門口的敲門聲還在敲。
像是在蒲遇本就緊繃的神經上跳動,沒來由生出一絲煩躁。
蒲遇抄起床頭的麻布 ,熟練地圍上,跳下床走到門口。
「誰啊?」他衝著門喊道。
敲門聲隨著他話聲落下消失。
蒲遇輕蹙眉頭,搭在門把的手捏了捏,頓了一下打開門。
門前空無一人。
由於眼前被麻布包裹,蒲遇的視野受到限制。
他左右看了看,都沒有瞧到有人。
身體上的疲乏連帶著被戲弄的不快一同衝上頭頂。
蒲遇捏緊了拳頭。
他剛要踏出去,找尋到底是誰做惡作劇的時候,腳不小心踢到放在門口的凳子。
啪——
凳子上的東西掉在地上。
蒲遇循聲看過去。
在看清楚那是什麼東西後,眼神瞬間一滯。
竟然是一袋奶糖。
他俯身正準備去撿,手背忽然貼上溫熱的觸感。
他猛然回頭。
從麻布的縫隙中,蒲遇看到嘴角含笑的宿觀嵐朝他輕挑眉毛。
「看來還是需要東西吊著,你這小兔子才願意出門。」
蒲遇不知道為什麼在宿觀嵐口中,他從老鼠又變成兔子了。
一時愣在原地。
宿觀嵐見他不說話,將手裡的熱毛巾塞到他手裡。
「你昨天哭得這麼慘,今天眼睛肯定紅得像兔子一樣,趕緊用這個敷敷眼睛。」
「你怎麼知道?」蒲遇驚愕地望著他。
宿觀嵐彎腰撿起那袋奶糖,傾身欺上前,盯著蒲遇的眼睛。
他笑了笑,「要想知道,你先讓我進去。」
**
宿觀嵐還是進了門。
其實蒲遇是想讓他在門口說的,但無奈宿觀嵐臉皮厚。
根本沒有給蒲遇拒絕的機會。
蒲遇還沒同意,他已經拉著蒲遇進了屋子。
他毫不客氣占了屋子裡唯一的椅子位置。
「你也坐啊。」宿觀嵐揚著下巴說道。
蒲遇:「......」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比項寧瑄還不要臉的人。
怎麼能做到把鳩占鵲巢做得如此自然的。
但也許是宿觀嵐的不正經,驅散了不少昨天李天帶來的滯澀胸悶來,蒲遇感覺輕鬆許多。
他坐在床沿,「你也進來了,現在你可以說了吧。」
「小孩,你這態度也太冷淡了吧。」宿觀嵐掀眸看向蒲遇,臉上還帶著些不滿,「好歹我也算是投餵過你吃的吧。」
蒲遇沉默不語。
宿觀嵐嘆了口氣,「算了算了,不和你個剛成年的小屁孩計較。」
「你真以為你隱藏的很好嗎?」他收起臉上笑意,正色道。
蒲遇倏地抬頭。
宿觀嵐肘彎撐在桌子上,「你昨天在扔東西說話的時候,都帶著哭腔,我耳朵還沒聾呢,不至於這點都聽不出來。」
聞言,蒲遇脊背一緊,放在膝上的雙手交叉緊握。
毛巾被攥成一團。
瞥到他的動作,宿觀嵐心中微嘆了口氣。
他走到蒲遇面前,微蹲下身。
他仰頭看著蒲遇,手搭在蒲遇手背上,溫聲道:「你昨天應該哭了很久吧,我在外面一直聽到很小的嗚咽聲,夜裡都能聽到。」
「趕緊把眼睛敷敷,要不然以後書都看不了了。」
「你不是最喜歡看書了嗎?」
宿觀嵐的手心很熱,好像比手裡的毛巾還熱,壓在心上的冰凝石塊好像慢慢被捂熱了。
蒲遇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我知道你不想摘下麻布,沒事,我現在出去。」
宿觀嵐起身。
剛要走出去,衣角倏地被牽住了。
他怔了一下,回頭看向拉著他襯衫衣角的蒲遇。
「不用出去,我沒有不想摘下來。」
蒲遇聲音沙啞,還帶著些軟意。
只見他收回手,緩緩取下蒙在臉上的麻布。
隨著麻布的漸漸落下,宿觀嵐聽到耳畔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大。
好似不是在揭麻布,而是在擦去珍珠上蒙著的厚厚塵土。
麻布一點點取下,珍珠也越發光彩奪目。
等蒲遇將麻布盡數取下的時候,宿觀嵐好似已經靈魂出走。
那雙勾魂奪魄的狐狸眼像是失了神,只知道呆呆望著蒲遇。
宿觀嵐一直知道蒲遇皮膚很白。
但取下麻布後,他才知道蒲遇比他想像的還要白。
也許是太久不見陽光的緣故,蒲遇的膚色是一種接近於透明的白,像是晶瑩剔透的羊脂白玉。
由於這過於白皙的膚色,蒲遇五官的妍麗凸顯得更加鮮明。
亮而清的小鹿眼眸,鼻樑挺而翹,唇瓣是櫻粉色,上面還墜著一粒小巧的唇珠。
大概是昨天哭得時間太長,眼圈還泛著一圈紅,看著我見猶憐。
宿觀嵐一直認為世界上不會有比自己更好看的人。
但在看到蒲遇的全貌後,他發現自己錯了。
看眼前的宿觀嵐一直看著自己,蒲遇摸了摸臉頰。
他垂下頭,聲音很小:「我、我很奇怪嗎?」
「沒有!」
宿觀嵐沒有絲毫猶豫說道。
他幾步上前,走到蒲遇的面前。
趁蒲遇不注意,順勢奪走熱毛巾,抬手敷在蒲遇眼睛上。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一點都不奇怪,只是我看你眼睛有點太紅了,和兔子太像,所以有點愣神。」
蒲遇放下心來:「哦,這樣啊。」
沒了那雙澄澈眼眸盯著,宿觀嵐急促的心跳總算平復下來。
望著乖巧、任由他動作的蒲遇,他心中竟產生一絲不快。
這小孩是對所有人都這麼不設防備心嗎?
這沒來由的想法忽然出現在他腦袋裡,讓宿觀嵐愣了一下。
搭在毛巾上的手都忘了拿走。
「怎麼了?」蒲遇疑惑地問。
蒲遇說話的時候,小巧粉嫩的嘴唇一張一合,隱約間還能看到粉舌探出。
宿觀嵐腹下一熱,狼狽地交疊雙腿,匆忙移開視線。
「沒事。」
這聲音聽著低沉嘶啞,好像是在忍耐些什麼。
但看不見的蒲遇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宿觀嵐竟有些慶幸蒲遇看不到他,要不然他的狼狽模樣無所遁形。
目光在掃到蒲遇尖細的下巴時,宿觀嵐輕擰眉頭。
「李空對你並不好,對嗎?」
蒲遇抿了抿唇,沒說話。
看蒲遇的反應,宿觀嵐懂了。
大概就連麻布蒙臉,也是李空讓蒲遇做的。
不然憑藉蒲遇這樣精緻的臉,蒲家早就可以過上好日子。
想到這裡,宿觀嵐胸口產生些滯澀的感覺。
他抬手捂上心口,眉宇間滲出一絲不解。
難道他心臟出問題了?
要不然今天一天,怎麼好幾次心臟跳得不正常。
宿觀嵐沒有繼續再問李天的事情。
能讓軟包子的蒲遇出現那麼大反應,李天給蒲遇造成的傷害肯定不小。
不能這麼貿然揭開傷口。
宿觀嵐沒再說些沉重話題,而是說了些自己在京市遇到的趣事給蒲遇聽。
逗得蒲遇臉都笑得紅撲撲的。
毛巾熱氣漸漸消散。
宿觀嵐把毛巾拿開,「你再睜開眼睛,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蒲遇眨了眨眼睛,真的感覺那股乾澀感驅散不少。
他抿出一個笑,「謝謝你,你真是一個好人。」
聽到這聲「好人」,宿觀嵐並不覺得高興,相反那憋悶感又出現了。
「我可算不得什麼好人。」
蒲遇莫名從他的話聽出些陰陽怪氣來。
歪了歪頭,疑惑地望著他。
宿觀嵐也搞不懂這股氣從何而來。
但再這麼待下去,他肯定會更不對勁。
剛準備離開蒲遇屋子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拿出手機,看了眼聯繫人後,摁下接通鍵。
沒來得及說話,那頭就傳來急迫的聲音:
「宿大少,宿大爺,宿祖宗,快來救我啊!」
宿觀嵐輕皺眉頭,「怎麼了?」
那頭的宮礪的聲音弱了下來,只聽他說:
「我來山里找你,但我的車掉進溝里了。」
忽然聲音頓了頓,語氣有些心虛:
「那什麼,我也在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