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呢」
李空猛地站起身，急忙捂住男人的嘴。
男人皺著眉，似乎很不滿。
但在看到李空臉上嚴肅表情後，不再掙扎。
李空回身看向宿觀嵐，面上閃過一絲難堪。
「對不起，宿先生，是我弟弟說錯話了，我代他對你道歉。」
他強硬地按著身側男人的後腦，讓他和自己一同彎腰。
原來李空口中的會讀書，就是這個樣子。
宿觀嵐唇角微勾。
「沒事，孩子還小，說錯話很正常。」
見他沒有怪罪的意思，李空懸起的心才算是放了下來。
但對弟弟的遷怒的火焰熊熊燃燒起來。
真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
他剛還準備在宿觀嵐面前給他說說好話。
如果乘上宿觀嵐這艘大船，他們李家那不是如日中天。
他才說的愛讀書，這小子就抽著煙，像是大爺似的闖進門。
從上到下沒有一點愛讀書的樣子。
像無形之中，給他抽了個巴掌。
他用肘彎戳了下弟弟的腰，低聲道：「你等會少說話，看我眼色行事。」
男人不情不願，勉強點了點頭。
李空介紹道：「宿先生，這是我弟弟，李天，他平時其實不這樣，他就是最近喜歡學電影裡的那些古惑仔。」
「他平時讀書特別認真，不信你問他。」
「哦，是嗎？」
宿觀嵐饒有興致看了李天一眼。
他吞了吞口水，說了他覺得最荒唐的話。
「對，我特別喜歡讀書，恨不得不睡覺都要讀書。」
「這麼認真，還真是少見。」
他說得風輕雲淡，但李天莫名從中聽出一絲陰陽怪氣來。
「我聽你哥說，你和蒲遇一樣大，那你和蒲遇關係好嗎？」宿觀嵐問。
乍然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李天愣了一下。
他抬眸看向西邊的屋子，輕舔嘴唇，說：
「好啊。」
「我和他關係可是、非常、好呢。」
**
一門之隔的蒲遇縮在床尾。
他環抱著雙膝，把自己縮成一個球，試圖用這種方式保護自己。
從不離身的麻布也被他隨手扔在床頭。
蒲遇顫抖著，抱著腦袋瑟縮著。
嘴裡還在喃喃「別說了」。
不受控的淚水從眼眶落下，滴在手上也宛若毫無感覺。
沾染著病氣的蒼白面龐濡著不透氣的粉，眼圈、鼻頭、就連嘴唇都氤氳著化不開的紅，看著可憐極了。
06急得電流聲都出來了：【小遇，你不要嚇我，你怎麼了？你理理我，我是六六啊！】
從這個李天出現在蒲家，蒲遇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聽不見他的話，不受控制地流淚，嘴裡時刻不停念叨著聽不懂的話。
讓06想到了曾經在第一個世界。
當時何亦離開時，蒲遇也是出現過類似情況。
但自從和項寧瑄在一起後，蒲遇就再也沒發作過。
而這次的好像和上次也不一樣。
06按照蒲遇現在的模樣檢索資料庫。
最終得出一個可能的結論。
這好像是創傷性應激障礙。
06繼續快馬加鞭去查原書劇情，但蒲遇這個角色在書中的存在感太低。
提到的話不過兩句。
只說他病弱且貌美，經常被人欺負，最終也是因為生病早早離開人世。
欺負！
06覺得自己應該抓住了重點。
欺負分很多種類。
貌美病弱的人受到的欺侮只會更殘酷。
被疾風驟雨打得零落不堪的花束會讓有些人覺得這是殘缺的美。
那蒲遇遭受過什麼樣的欺負，會嚴重到只是聽到李天的聲音，就出現這麼嚴重的應激反應。
06不願深想。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
李空的聲音傳了進來：「小遇，小天來看你了，你們不是關係最好嗎？」
「別總是悶在屋裡，和他說說話。」
「我不要！」李空的話像是割斷了蒲遇腦子裡維持理智的最後一根線。
他抄起身邊所有東西朝門砸去。
東西七零八落落下。
「都給我滾！」
「我不要出門，我不要出去，我不要……」
「嗚嗚——」
無法抑制的低泣聲從臂彎處瀰漫開來。
像是怕給人添麻煩，就連哭，蒲遇都刻意壓著聲音。
理所當然地，門外沒有聽到哭聲。
李空無奈沖宿觀嵐笑了笑，「宿先生見諒，小遇有時候就會這樣。」
「可能是因為生病久了，脾氣會不太好。」
宿觀嵐對李空的話，半個標點符號都沒信。
和蒲遇也同一屋檐下，相處將近一周時間。
那膽子小得和米粒似的人，怎麼可能會無緣無故發這麼大的火。
宿觀嵐將目光移到唯一的變數身上。
這個李天有問題。
李天沒有注意到宿觀嵐的視線。
他眼睛一瞬不瞬盯在蒲遇屋子那緊閉的房門上，臉上滿是不懷好意。
宿觀嵐搭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縮。
他低聲道：「沒有，我覺得蒲遇挺好的。」
「他脾氣不算大。」
我的脾氣更大。
......
入夜，籬笆搭的院子門外，一陣竊竊私語聲隱隱響起。
「你最近給我老實點，別給我做那些出格的事，聽到了嗎？」李空厲聲道。
李天滿不在意。
低著頭還在摳指甲旁邊的倒刺，隨口「哦」了一聲。
看他還這麼漫不經心，李空扯了扯他的耳朵。
「我和你說正經的呢，你別老是左耳進右耳出，到底沒有沒聽見我說的？」
「疼，哥！」李天搡了下李空，揉著耳朵說：「我不是聽著的嗎？而且你讓我做的事情，我哪次不是給你辦得服服帖帖。」
「你說扎輪胎，我就給你扎，怕一個不夠，我還特意把四個都扎了。」
「你看這下，那小白臉是不是走不了了？」
「你給我閉嘴！」
李空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才鬆開。
他狠瞪了李天一眼，「這件事你別再說一個字，知道嗎？」
見李空這麼認真，李天也收起不正經，「知道了。」
李空拿下李天耳邊夾著的煙，火機點燃。
點點火光在暗色夜色中，比星星還要亮些。
李空的面龐在火光映照下，顯出幾分詭譎來。
他吸了口煙，緩慢吐出。
他看向自家弟弟，輕笑道：「等我和宿觀嵐在一起，蒲遇就歸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