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不大,兩個身高腿長的男人坐在中間顯得有些擁擠。
「宿少,是我的錯,沒有注意到車的事情。」司機說道。
宿觀嵐擺了擺手,「這也不能怪你,誰能想到會有人沒事幹去扎輪胎。」
聞言,司機驟然抬頭,「不是沒事幹扎的。」
他臉上的表情很認真。
「絕對是有人故意做的,我早上才聽村長說,路上的碎石已經全部清除,中午的時候輪胎就被扎了。」
「不會有這麼巧的事。」
司機跟著宿觀嵐也有四年,經歷過的事情也不少。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也不是沒碰見過。
宿觀嵐擰眉,看向司機問道:「碎石已經清理乾淨了?」
司機點了點頭。
本來以為是村子裡的人惡作劇,沒想到有人刻意下手。
看來這個村子也不簡單。
宿觀嵐沒再問車的事情,話題轉到之前交代的打聽蒲家的事情上。
司機將他這段時間從其他村民家裡得知的所有消息全部告知宿觀嵐。
「不得不說,這個李空的風評是真好。」
「村裡的所有人全都說他是個勤儉持家,還把小叔子當自家親人對待的好嫂子。」
「我還聽有人說,之前有人給這個李空介紹過男人,勸他改嫁,但都被他拒絕了,說是要好好照顧現在的小叔子。」
說起八卦來,司機一改剛才的斂眉沉重表情,興奮地眉飛色舞起來。
就連宿觀嵐還是第一次見到穩重的司機這樣的模樣。
他清了清嗓子,打斷了他的話:
「他們說的這些話,你就沒覺得奇怪?」
司機一愣,「奇怪?」
宿觀嵐頷首,「一個人不會只有正面評價,人不是完美的,不會讓所有人喜歡。」
「如果能做到,只能說明他表現出來的,大概率是他想讓別人看到的。」
司機恍然大悟,「您是說,李空很有可能是在裝?」
宿觀嵐輕蹙眉頭,「我暫時還不能確認。」
「沒有證據,那這些就只是推斷,」宿觀嵐眉毛舒展,看向司機,嘴角抿出一個笑,「李空就是這樣一個挑不出瑕疵的聖人,這也說不定。」
話雖這麼說,但宿觀嵐心裡的疑心依舊絲毫未減。
他讓司機在查扎輪胎的人的同時,又交給他一件別的事情。
「你打聽一下蒲遇是從什麼時候就基本不出門的。」
「啊?」
司機怔了怔,隨即點頭應了下來。
他不解地瞧了宿觀嵐一眼。
即使在大少跟前待了四年,他還是不太懂大少腦子裡都在想什麼。
不過大少腦子素來靈光。
能在京市四面都是豺狼虎豹的宿家站穩腳跟,還年紀輕輕就當上家主的,就不可能是簡單角色。
得到指示後,司機離開小院。
宿觀嵐俯身將凳子提在手裡。
他們坐的位置正好是蒲遇西邊屋子的窗戶下面。
他腳步剛挪到窗戶的方向,只聽砰一聲。
窗戶被關上了。
宿觀嵐望著那緊閉的窗戶,啞然失笑。
這小孩是有多煩他。
他還沒過去呢,就把窗戶關上了。
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宿觀嵐嘆了口氣,無奈搖了搖頭。
看來小孩少了點愛的教育,他下次要和他好好說道說道了。
既然吃了他的東西,多少還是要看顧一下。
責無旁貸啊!
......
翌日清晨。
「宿先生,你的車輪胎被扎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看到宿觀嵐從房門出來,李空急忙攔住他,臉上滿是擔憂,「這可怎麼辦啊?」
宿觀嵐神色如常,「沒事,我現在其實也不著急回去。」
「而且,」他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淺淡的笑,「現在路上的石頭不是已經清理了嗎?」
「我如果想回去,打個電話找人過來接我就行。」
「那倒也是,畢竟.....您是有身份的大人物。」
李空說話的聲音放得很低。
他垂著頭,低眉斂眸,那失落的表情就好像在不舍宿觀嵐的離開。
李空是清秀柔弱的長相,做出這種神色格外讓人心生憐意。
但在宿觀嵐眼裡,他這演技還是太拙劣。
如果在京市,或許他會直接讓手下把他丟到錦芳閣去。
錦芳閣是京市的一家會所。
專門培養矯揉造作妖精,給世家子弟的地方。
宿觀嵐徑直掠過李空,坐到正對他的另一邊。
被徹底忽略的李空死死咬著後槽牙,才沒有將不忿表現出來。
現在還不能著急。
他抬頭 又換上那善解人意面具。
「這扎輪胎的人真是太壞了,也不知道是誰。」李空為宿觀嵐打抱不平。
宿觀嵐拿起瓷碗喝了口水,掀起眼帘,看向李空,說:
「對啊,我也沒想到,竟然還有人會扎輪胎。」
「畢竟,」他眼睛眯了眯,嘴角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我一個輪胎都三萬塊,他扎了我四個,就要賠十二萬。」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賠得起?」
「這麼貴!」
李空驚愕出聲。
要知道村裡的萬元戶都只有兩家,還都是家裡都是勞動力的。
十二萬,可能一戶一輩子都掙不到。
宿觀嵐疑惑地看向李空,「很貴嗎?這不就是一般價格嗎?」
「而且,李嫂子你怎麼反應這麼大,又不需要你賠。」
李空表情僵在臉上,呵呵笑了兩聲:
「我、我就是有點被嚇到了,沒想到一個輪胎要這麼多錢。」
「哦,原來是這樣。」
宿觀嵐眉梢微挑,笑著打趣道:「剛才看你那麼大反應,我差點以為是你扎的輪胎呢。」
「怎麼會!」
李空慌忙擺手,背後已經微微有些出汗。
宿觀嵐笑了笑,「嫂子這是說的什麼話,你可是村里遠近聞名的好名聲,我怎麼可能懷疑你呢。」
李空陪笑了兩聲,沒再繼續搭話。
和往常李空纏著宿觀嵐說話相比,今天倒是反過來了。
宿觀嵐像是對村子事情產生好奇心,問了不少村子的事情。
聊著聊著就聊到讀書、上學。
宿觀嵐問:「我記得蒲遇好像是十八吧,怎麼不去讀書?」
李空嘆了口氣,似是惋惜道:「這孩子經常生病,身體太弱,又嫌讀書太苦,這才沒去上學。」
「我和隨哥都是支持的,但沒辦法小遇不願意,我們也不好強制他去。」
這手顛倒黑白用得還真是厲害。
宿觀嵐看著李空那副深深為小叔子著想的模樣,心中嗤笑。
「原來是這樣。」
「對啊。」李空附和,忽地像是想起什麼,說:「我家有個和小遇一樣大的弟弟,他是個愛讀書的。」
「他叫李......」
一道極大的聲響打斷了他的話。
是院子門口傳來的動靜。
「哥,不是說要給我錢嗎?怎麼還說話不算話。」
一個二流子模樣的高瘦青年走了進來,嘴裡還叼著根煙。
在看到端坐著的宿觀嵐後,他腳步在兩人面前頓住。
他慢悠悠吐出一個煙圈,居高臨下說:
「你就是那個從城裡來的大人物?」
他上下打量一圈,譏笑道:
「切,不就是個小白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