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罵得實在難聽。
蒲遇腦海中過去的那些記憶又重新翻了出來。
哥哥並不總是在家,這時候作為嫂子的李空就變了副嘴臉。
明明上一秒還在親親熱熱喊他弟弟,下一秒就會嫌惡地甩開他的手。
一開始,蒲遇也是和哥哥隱晦提過的。
但也許是李空表演得太好,蒲隨只以為這是兩個人之間起了點小矛盾。
沒有放在心上。
就是仗著這份信任,蒲遇漸漸地不能上學,不能出門。
就算出門,都必須要蒙著麻布。
但這些都美其名曰,這是對他的保護。
可誰能想到,曾經的蒲遇也沒有現在的畏畏縮縮。
他和哥哥相依為命長大,即使內斂,但也是能夠和村里人說說話的。
但隨著李空日復一日的貶低,蒲遇慢慢開始懷疑自己。
他是不是真的有這麼差呢。
或許真的是他拖累了哥哥。
這種自我懷疑在哥哥意外離世後,更加日漸加深。
而這段時間宿觀嵐的到來,讓蒲遇這種想法褪去很多。
就在他正在向好發展的時候,李空又出現了。
蒲遇貝齒死死咬著唇瓣,鮮血流淌而出,染紅淡粉的嘴唇。
他臉色蒼白,本就帶著絲病氣,纖弱的肩膀瑟縮著,就像是一個搖搖欲墜的精美瓷瓶。
似乎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看到蒲遇這副模樣,李空心口暢快許多。
他本就因為宿觀嵐和宮礪對蒲遇的親近不滿。
現在看到蒲遇難受,他就高興。
他長長舒了口氣,「能認清自己是好事,可不要覬覦些你不該想的人。」
「我這也是為了你好。」
李空擺出一副為弟弟好的嫂子模樣,走過來拍了拍蒲遇的肩膀。
見蒲遇沒反應,他罵了聲「不知道感恩的東西」,轉身帶上門離開。
門砰的一聲關上。
強撐著的蒲遇脊背彎下,手臂靠在桌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汗珠滴滴落在桌面上。
像是大雨落下。
06看得心疼極了:【小遇,這個李空太壞了,我現在就兌換外掛,讓他永遠都說不出話。】
蒲遇攔住了他:【六六,你積分兌換功能都還沒解凍呢。】
這時候,06生出一絲想要滅掉上司的想法。
蒲遇探出身,從桌上的布袋裡取出一顆奶糖送進嘴裡。
濃郁的奶味在口腔中化開,滯澀在胸口的那股憋悶緩解了不少。
宿觀嵐說過,如果不開心的話,吃糖可以緩解一些。
日落西山,一縷陽光順著窗戶照進屋內,塑料糖紙反射出七彩的光。
就像是熠熠生輝的寶石一般。
蒲遇低頭望著,指腹輕輕摩挲,嘴角勾出一個淺淺的弧度來。
原來宿觀嵐說的都是真的。
......
宿觀嵐屋子內。
「大少,你吩咐的事情已經調查得差不多了,你看是要現在說嗎?」
司機瞧了眼坐在宿觀嵐旁邊的宮礪,遲疑地說道。
宿觀嵐頷首,「直接說就行,宮礪不是外人。」
「就是就是,我和你家大少也是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宮礪笑著打趣道。
宿觀嵐白了他一眼:「你如果還想繼續聽,能就閉嘴。」
宮礪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對他點了點頭。
宿觀嵐揚了揚下巴,「說吧。」
司機畢恭畢敬:「是。」
一開始司機還真沒查出來李空有什麼不對勁,但有次他遇到了個從李家村的人。
他聊天時無意間提了嘴李空,說他是村子裡遠近聞名的好嫂子。
沒想到那人的表情格外難以言喻。
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異類。
後面從他口中才得知,李空在李家村的風評差得驚奇。
從小就不安分。
仗著自己家條件不錯,經常欺負別家小孩,平日裡說話也很難聽。
村子裡的家長都不讓自家小孩和李空玩。
長大之後,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特別愛撩撥已經定親的對象,如果對方毀掉原本婚約,要去他家提親,他才說他只是閒著無事逗悶子,根本沒那個意思。
一次兩次還好,但次數多了,名聲就徹底臭了。
沒人再敢娶這樣的人。
所以當時他嫁出去的時候,村子裡的人還在納悶誰家敢娶。
他沒想到這才一個月不到,李空在這個村子還變成了好嫂子。
這離譜程度,和看到寺廟裡的和尚大跳勁舞沒有區別。
從這人口中,司機還聽到了更多李家的事情。
比如李家從李空上一輩,乃至上上一輩就不是什麼好人。
因為人丁興旺,田產多,糧還多,他們家在村子上和土地主沒什麼分別。
欺負周邊的鄰居,看人不爽還會給人傳閒話。
家裡最受寵的李空更是一個毒瘤。
在學校里欺負同學還不夠,就連老師都敢打。
之前有個老師在課上說了他兩句,晚上回家的時候就被套麻袋打了。
可以說,李空一家都絕非良善。
聽完全程,宮礪笑了一聲。
「我還真是很久沒有見到這樣又蠢又壞的一家人了。」
「是吧,宿大少。」他偏頭看向宿觀嵐。
宿觀嵐頷首:「的確蠢。」
同處在一個村子裡,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總這樣欺侮他人,也是不怕其他人氣極了,聯合起來把他們李家滅了。
「但這個李空比起那群李家人,還是要聰明一些。」宮礪評價道。「起碼,他還知道演戲。」
「如果不是碰到李家村的人,誰能知道他還是個這樣的性子。」
「你說對吧,司機大叔。」
曾經被李空偽裝出來的和善欺騙過的司機有些尷尬。
他摸了摸鼻子,轉移話題道:
「那個什麼,大少,蒲先生自從什麼時候沒出門的時間我也查到了。」
蒲先生指的是蒲遇。
宿觀嵐:「你說。」
司機:「是從李空嫁進蒲家後一周開始的。」
他像是想起什麼,繼續說:「而且從那時候,李空的弟弟就經常出入蒲家,後面蒲先生不僅不出家門,就連屋子的門都很少出了。」
宿觀嵐和身旁的宮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相同的情緒。
剛才已經知道李天經常欺負同學。
而蒲遇和他同齡,且村子裡學校只有一所。
他們肯定是同學。
但……李天是經常欺負同學的。
「這雜種!」宮礪猛地站起身,拳頭攥得嘎吱嘎吱響。「這狗東西就是看小遇弟弟身子弱打不過他,還跑到家裡來欺負,真tm不是人。」
「不行,我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這段時間的相處,宮礪已經把蒲遇當成弟弟對待。
比起自己家裡那些討人厭的私生子弟弟,蒲遇可要乖巧聽話多了。
「等等。」
宿觀嵐攔住了他。
「喂!你不會真被那個李空蠱惑了吧?」宮礪不可置信望著他。
宿觀嵐用一種「你是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他不疾不徐說道:「你這樣會被抓到把柄,打他不急於一時。」
宮礪恍然大悟,重新坐回原位:「你說得對。」
「直接打他一頓可太便宜他了,不如打他一頓但讓他不知道是誰打的,那樣效果才好。」宿觀嵐狐狸眼微微眯起,嘴角翹起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吃啞巴虧的感覺,可是,很不好受的。」
宮礪鼓起掌來,「不愧是你,老陰比。」
宿觀嵐:......
司機:.......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
李空在門外說道:「宿先生,宮先生,我弟弟來了。」
宮礪疑惑瞥了宿觀嵐一眼。
宿觀嵐沒解釋,轉頭對門口應道:「馬上來。」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領,「李空之前說,他弟弟很愛學習,讓我指導他課業。」
「我答應了。」
也是多年發小,宿觀嵐一句話他就懂了他什麼意思。
剛才正愁不能好好整治這個畜生小崽子。
現在都送上門來了。
這下可不能怪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