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籠月酒吧,頂層專屬包廂。
江行止坐在昏暗的角落裡,手裡攥著半瓶威士忌。
祁鈺進門時,包廂的茶几上已經擺滿了酒瓶。
向文朝他頷首,將外套拎起,給他挪出了空位。
對上路淳無奈的眼神,祁鈺皺了皺眉,邁步在空位上坐下,掏出一根香菸。
眼見江行止扔掉空酒瓶,又拿起了一瓶威士忌,路淳眼皮直跳,直接伸手奪了過來:「老江,夠了,你不要命了?!」
視線落在江行止通紅的臉頰上,祁鈺沉聲問道:「現在一個人在這裡後悔有什麼用?江行止,你早幹嘛去了?」
江行止昂頭倒在沙發上,以手遮臉,咽了咽口水,沒說話。
是啊,他早幹嘛去了呢?
他以為自己安排好了一切,以為按當時那樣的情況,把溫知月送走是對她好。
他以為那張銀行卡在她的身上,以為至少她的基本生活得到了保障。
可結果呢?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掌控著一切。到頭來,卻落得個這樣的下場。
看著他頹廢的模樣,祁鈺垂眸,深深地嘆了口氣。
五年前他就說過,把溫知月送走,江行止一定會後悔。
她一個未成年的小姑娘,即使江行止給她安排的再好再妥當,那也是異地他鄉,也是遠離了她熟悉的一切,只有她孤身一人在外。
世事無常,誰又能想到,江行止當初所有的安排,根本就沒派上用場呢?
再次昂頭悶了一口酒,江行止緊皺的眉頭就沒松過。
一口烈酒下肚,有什麼在腦海里一閃而過,江行止攥著酒杯的手指猛的收緊。
不。
不對。
如果賈興仁真的是臨時起意,隨便找個人拍照應付,那他們發來的那麼多照片裡,那個冒牌貨身上頻頻出現的他熟悉的物件又怎麼解釋?
眼底的眸色驀地一沉,江行止拿起手機,再次編輯了兩條信息:【繼續查,賈興仁背後還有人。】
【重點查所有的江家人!】
路淳離得近,清楚的看見他的動作,抓了抓頭髮,直接問道:「老江,你這信息是什麼意思?背後有人和那個偵探一起聯手騙你?」
向文點了支煙,沉聲問道:「有懷疑的對象了?」
「我身邊的人。」
江行止的眼神冷了幾分:「這些年我收到的那些照片上面,不止一次出現過小月以前貼身用過的東西。」
她親手編織的圍巾,她以前穿過的衣服,她喜歡的髮夾,她從不離身的首飾。
那些熟悉的物件,一件又一件,每一件江行止都無比的熟悉。
正是因為這樣,他才壓根沒有懷疑過照片的真實性。
祁鈺瞬間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繼續分析道:「所以你現在懷疑,是有人收買了那兩個偵探,合起伙來騙你。老江,是這個意思嗎?」
江行止點了點頭,沒說話。
向文吐出一口白煙,聲音冷冽:「這樣的話,範圍也能縮小了。誰能接觸到小月以前的貼身物品,誰的嫌疑最大。」
江行止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攥著酒瓶,混沌的腦子不停的轉動。
江家的每一個人都有嫌疑。
每一個。
忽的,有一個畫面在腦海里一閃而過,江行止攥著酒瓶的手猛的收緊。
等等。
那晚接風宴的時候,江幼怡的手機上是不是收到了一條簡訊?
閉了閉眼睛,江行止在腦海里回憶著那個被他遺忘在記憶深處的畫面。
「外幣匯入」
「收款」
江幼怡的帳戶上什麼時候多了筆外幣匯款的帳單?!
江行止眸色驟沉,他攥著手機,直接撥通了一個電話:「喂,是我。」
「銀行卡的事情放一放,先去查江幼怡名下的所有帳戶,我要她近五年的所有流水信息,尤其是大額匯款,全部!」
「現在就去查,今晚就給我。」
電話掛斷後,祁鈺看著他陰沉的臉色,眉頭微挑:「你懷疑小怡?」
「給小月接風那天,我曾在江幼怡的手機上看到一條外幣匯款的簡訊。」
「她身上所有的錢都是我給的,這筆錢又是從哪來的?」江行止說著,眉峰緊蹙,怒意隱在平靜之下。
除非,江幼怡身上還有別的資金來源。
比如,他給溫知月的那張銀行卡。
閉了閉眼睛,江行止攥著手機的手指泛著白。
聽他這樣一說,路淳也覺得江幼怡有些可疑了。
他想了想,試探著問道:「那偵探呢?總不會也是她收買的吧?」
「不,」江行止盯著自己的指尖,眼神晦暗:「江幼怡沒那個腦子。」
「偵探的事,另有其人。」
祁鈺點了點頭,也在心裡排除了江幼怡。
雖說這話不好聽,卻也是事實。以江幼怡那種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手段,做不出這種事。
連江行止這樣的人,都能騙了他整整五年,背後的這個人,不是一般的了解他啊……
·
「江家別墅」
自那晚和江幼怡密談後,裘曼月私下就一直在關注京城宗家的事情。
從圈子裡好友那打聽到京城來的宗夫人這兩天正巧在海市,與她交好的余家夫人還特意舉辦了宴會,裘曼月就知道,機會來了。
好不容易托人和主人家搭上關係,裘曼月拿到邀請函,第一時間上樓去找江幼怡。
「咚咚!」兩聲輕響,裘曼月溫聲喊道:「小怡啊,給媽媽開個門,媽媽有事找你。」
江幼怡拉著臉打開了門,語氣哀怨:「媽,你幹嘛呀?」
這兩天,江幼怡的日子過得真是苦不堪言。
門不給出,手機也沒得玩,她在屋裡憋得都要瘋了。
裘曼雲舉起手中的邀請函,親昵地點了點她的腦袋,嬌嗔道:「吶,這不是你想要的嗎?媽媽托人找來了。」
江幼怡接過一看,瞬間愣住了:「嗯?邀請函?」
裘曼雲摸了摸自己的手背,語氣得意:「余夫人牽頭的宴會,就在今晚。聽說宗夫人也會去,小怡,你不是想見她嗎?」
江幼怡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哇!媽媽,你好厲害啊!真是愛死你了!
她一掃剛才的怨氣,興致沖沖地將裘曼月拉進房間,嘴裡說個不停:「那咱們現在就去做造型,可以嘛,媽媽?」
「還有媽媽,我上次在「雲裳」看到了一件私人定製的禮服,特別好看。媽媽,你買給我嘛~我今天就想穿!」
裘曼月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嘴角也噙著一抹笑意:「好,喜歡咱就買。」
得到裘曼月的承諾後,江幼怡興奮地彎了彎眉。
她挽著裘曼月的手臂,心裡滿是得意。
哼,就算江行止讓人看著不讓她出門又怎樣?有媽媽在,她不照樣還是能出去?
等她晚上和宗夫人熟悉了,看誰以後還敢再小看她!
心裡幻想著通過認識宗夫人,以後就能和宗硯接觸,江幼怡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