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臨近中午飯點,宗硯盯著手機屏幕,滿屏的綠色聊天框,卻沒有收到一條對面的回覆。
門口有腳步聲走近,不是應如風的。他剛出去買飯了,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所以來者只會是……
宗硯心裡剛湧起一絲希望,就看見安玉蘭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愣了一瞬,坐直身子問道:「媽,你怎麼過來了?」
安玉蘭快步上前,看著他領口處露出來的繃帶,忍不住罵道:「你說我怎麼過來了?小兔崽子,你要是好好的我至於大老遠的跑過來看你嗎?」
宗硯自知理虧,吶吶道:「我沒事,一點小傷……」
「刀子都挨身上了,這叫小傷?!」安玉蘭咬牙切齒地問道,若不是顧及他還有傷在身,恨不得直接扇他一巴掌。
足足緩了好一會兒,安玉蘭才稍微冷靜下來,打量了一下他的客廳,問道:「月月呢?不在家嗎?」
提起溫知月,宗硯的神色更黯淡了。他抿了抿唇,垂頭喪氣道:「她剛才出去了。」
安玉蘭看著他頹廢的模樣,心裡咯噔一下。放下手中的包包,試探著問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宗硯沉默了一瞬,還是將事情如實的告訴了她。
「砰!」的一聲巨響,安玉蘭氣得狠狠地拍了下茶几,厲聲罵道:「宗硯,你那腦子裡裝的都是水嗎?那麼大的人了,怎麼還會做出這種不可理喻的事情?」
「別說月月了,姓宗的,你但凡不是我兒子,你看老娘我現在還搭理你嗎?」
安玉蘭真是又氣又急,她站起身,在客廳的空地上來回踱步。
嘴裡還在念叨著:「你說說你這個人,閒著沒事抽什麼瘋?月月那孩子脾氣那麼好,你都能把她氣成這個樣子!」
「現在好了,把人給氣走了,你滿意了吧?」
「還有那個姓江的,你想把她送進去,用什麼辦法不好?啊?!那方法不多的是嗎?非要這樣子讓人擔心!」
「我就不信你一個特種兵出身的大男人,沒有辦法當場制住她一個弱女子!」
「你活該!你就是活該!活該月月現在生氣不理你!」
宗硯坐在沙發上,低著頭,唇瓣緊抿。只默默聽著安玉蘭的訓斥,沒有說話。
他知道安玉蘭這話說的都是對的,也知道溫知月這次為什麼會那麼生氣。
但是現在後悔已經晚了。
伸手抓了抓凌亂的頭髮,宗硯滿臉懊悔,垂頭喪氣地問道:「媽,你說我該怎麼辦?」
安玉蘭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就算是有再大的怨氣也發不出來了。她嘆了口氣,走到沙發上坐下。
沉默了一會兒,安玉蘭語重心長地問道:「阿硯,你還記得當初你鐵了心要入伍,媽媽是怎麼跟你說的嗎?」
宗硯垂眸,認真回想了一下他入伍前的那天晚上,安玉蘭和他說的話,「嗯」了一聲。
安玉蘭又繼續道:「你入了伍,成為一名光榮的軍人,媽媽是為你感到驕傲。」
「但是阿硯,你要知道,在那些光榮的勳章背後,得到的不只是那些榮譽,還有你滿身的傷痕。」
「你知道每次你帶著一身傷回來的時候,媽媽有多心疼嗎?」嘴裡說著,安玉蘭的聲音也帶了一絲哽咽。
「這五年……」安玉蘭閉了閉眼睛,稍稍收斂了情緒,只輕聲道:「媽媽知道你身上背負著重任,知道你五年不回家一定有你的道理。可是阿硯,你一個人在外面,媽媽嘴上不說,心裡能不掛念你嗎?」
「我每天都期盼著你能回來,你爺爺總說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你爸爸也總是讓我不要多心,我又怎麼可能不擔心?」
她緩了緩,長嘆一口氣:
「我只希望我的孩子在外面能好好的,不管你有多大的本事,得了多大的榮譽。阿硯啊,只要你平安健康,媽媽就滿足了。」
話音一轉,安玉蘭又道:「同樣的道理,月月她作為你的伴侶,她尊重你的職業,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她什麼都沒說,只在背後默默地支持你。」
「你做事這樣不計後果,現在甚至不惜拿自己的身體去達到那樣的目的。你那麼衝動,家裡人怎麼能不為你擔心呢?」
安玉蘭的這番話說完,宗硯久久沒有說話。
他低著頭,只目不轉睛地盯著手心上的那些繭子。
須臾,晦澀沙啞的聲音在空蕩的客廳里響起:「媽,對不起。」
說的再多,心裡再氣,說到底還是心疼自家兒子。
安玉蘭默默嘆了口氣,起身抹了把眼淚,拿起他放在桌上的水杯,只說了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腳步聲消失在廚房門口,宗硯輕輕摸了摸他手上的繭子,又看了眼旁邊的手機,放在膝上的手指蜷縮了兩下。
猶豫了一瞬,他再次拿起手機,找到置頂聯繫人的聊天界面,指尖點擊屏幕,斟酌著再次編輯了一條信息。
【小寶,你在哪呢?】
指尖停頓了一瞬,刪掉。
【小寶,我知道錯了,你回來行嗎?】
猶豫了一下,又刪掉。
【小寶,我跟你保證,以後不會再這樣了,別生氣了好不好?你打我、罵我,都行,別不理我,好不好?】
一條信息足足編輯了十幾分鐘,最後宗硯閉了閉眼睛,這才下定決心發了出去。
消息發送成功,宗硯握著手機,靜靜等待著什麼。
一分鐘後。
他刷新了手機的聊天界面,沒有收到新信息。
兩分鐘後。
他檢查了一下手機網絡,信號一切正常。
三分鐘後。
手機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宗硯有些著急了,他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她是沒看到消息嗎?還是不願意回復?
十分鐘後。
手機還是沒有任何電話和消息進來。
宗硯再也坐不住了,握著手機就要給溫知月打電話。
就在這時,安玉蘭一手端著水杯,另一隻手舉著手機從廚房裡走了進來。
「嗯,你先好好休息吧。沒事兒,這裡有我呢,放心吧啊!」
「好,那我先掛了哈月月,有空再聊。」
電話掛斷後,安玉蘭注意到宗硯的臉色,語氣詫異:「怎麼了?誰又惹你了?」
宗硯扔掉自己的手機,嘟囔了一句:「沒事,我沒事。」
等了一會,安玉蘭沒有繼續追問他,宗硯反而坐不住了,他忍不住問道:「媽,剛才你在和阿月打電話嗎?」
安玉蘭瞥了他一眼,輕聲「嗯」了一聲:「我給她發了個消息,跟她說我來這邊了,月月直接回了我一個電話。」
「怎麼了?你有事?」
「沒事。」宗硯聽完她這話,這下徹底emo了。
他攥緊了自己的手機,起身默默回了臥室。
盯著床頭柜上的情侶合照,宗硯手指蜷縮在一起,心裡的恐慌都快要溢出來了。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如果他還看不出來溫知月真是氣狠了,那他才是傻子。
都認識那麼久了,他們兩人之間也不是沒有發生過矛盾,但是溫知月再怎麼生氣,也從未這樣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