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的素材作品隨著溫知月講解的進度逐頁切換，須臾，終於來到了重點部分。
「18年的九月份，我完成了第三幅作品的終稿，也就是這幅「歲時冊·《立秋》」，這些是我的靈感來源。」
在眾人的注視下，溫知月抬手，大屏幕上，一組被命名為「歲時冊·立秋」的繪畫素材集出現在眾人眼前。
為首的那張，赫然就是本次「華彩杯」決賽排名第一的作品，十號選手的「晚秋」。
只是，屏幕上的每一幅素材，顯然都比「晚秋」更為全面，兩者對比，更像是高配版和低配版，肉眼可見的差距。
沈婧還站在舞台的角落裡，身旁是節目的主持人，她的手裡還拿著那份印著獲獎情況的手卡，上面還能隱約看到「金獎」「十號」等字眼。
感受到身旁人投來的異樣眼光，沈婧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甚至不敢抬頭，再去看頭頂的大屏幕第二眼。
台下的觀眾席議論聲不斷，溫知月語氣不變：「這組繪畫素材，靈感來源於我們華國二十四節氣中的立秋。」
溫知月手一揮，一幅成品畫卷呈現在高清鏡頭前。
「這幅作品，全卷總長四米，從立秋那天的清晨，經過正午及黃昏，最後畫到夜裡。」
現場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在那幅四米長的畫卷上。
「我哩個去，那麼長？！」
「我的天吶，都不敢想像這卷畫的實體有多精緻。」
「好了好了，已經預判到明年畢設的基本要求了，四米，哈哈，四米長的畫，回去就開始畫吧各位同學們。」
「感覺比我的命都長！」
「那麼長的畫，四米啊，這總共要畫多久啊……」
評委席的應暉下意識地捏起他放在桌上的老花鏡，甚至已經控制不住地站起身了。
直播間並沒有關閉，卻再無一人發言，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四米長的畫卷從右向左展開，第一段「立秋·晨」。
開卷是一棵老梧桐樹的根部，樹幹粗壯，樹皮皺裂，根部的泥土裡還長著幾叢雜草。天色是青的，一縷晨光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樹葉上，形成點點光斑。
梧桐葉上還掛著露水，有幾片葉子的邊緣微微捲起，樹葉的顏色從葉尖往裡褪了點綠。樹下有個台階，上面落了兩三片葉子，葉子的邊緣還是青的，沒有干透。
視線向左，是畫卷的第二段，「立秋·午」。
中段是院子的全景，梧桐樹冠伸展，樹葉繁密。陽光從上方直射，葉片的影子投在地上，形成一片斑駁的光斑。
樹下有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把蒲扇和兩杯涼茶，石桌旁邊還有兩個小竹凳。
江行止坐在台下，視線緊緊地盯著第二段的畫卷，有什麼情緒在眼底翻湧。
他認出來了。
他當然一眼就能認出來。
這是江家老宅的院子，是他和溫知月一起生活了七年的地方。
那張石桌，他們曾在上面一起喝茶、賞月、聊天。
這院子裡的每一處，都有他們共同駐足過的痕跡。
攥著扶手的手指用力收緊，無人知曉江行止的心底正經歷著怎樣的狂風暴雨。
視線繼續向左，作品的第三卷，「立秋·暮」。
這是一段黃昏的光線。太陽偏西，光線從側面照過來，梧桐葉的邊緣被鍍上一層金光。葉子捲曲的角度在光線下更加明顯，甚至連葉脈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樹下的石階被拉出長長的影子，影子一直延伸出了畫面的右側邊緣。
而這卷《立秋·暮》的右下角，那處黃昏時刻的落葉和石階，同沈婧提交的參賽作品《晚秋》，兩者如出一轍。
視線繼續向左，是作品的最後一卷，「立秋·夜」。
卷尾是天黑之後的院子。光線暗下來了，只有月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落在地上，形成一小片銀白色的斑點。
梧桐樹的輪廓在暗處若隱若現，葉子的邊緣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冷調的青灰色。
石階上的葉子被風吹散了一片，剩下的幾片堆在石階的角落裡。
畫面的最右端，是江家老宅二樓的一扇窗，窗里沒有燈光，窗框的輪廓在月光下呈現出很淡的銀色。
整段畫面留白居多，大部分都是暗色的墨，只有月光落下的地方是亮的。
卷尾的左下角是一行落款：「二零一八年，立秋日」，下面蓋了那方紅色的印章「溫」。
江行止的視線從那處落款移到那個沒有燈光的窗戶上，如此來回反覆。
二零一八年，立秋那天，江家老宅二樓那扇沒有燈光的窗。
眼底浮上一層水霧，江行止眨了眨眼睛，只剩下一片酸澀。
那時的他在哪？
他正一個人躲在外面逃避現實，他不願承認那段越了線的感情，不願回去面對溫知月。
從溫知月生日那天起，他在外面躲了整整一個月。
所以那扇窗是暗的，沒有一絲光亮的。
留了足夠所有人欣賞畫卷的時間，須臾，溫知月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幅畫，我給它取名為「立秋」，因為它是秋天的開始。」
「立秋那天，梧桐葉剛開始卷邊，蟬殼還掛在樹上，葉子還沒有落盡，這幅作品，它意味著秋天的到來。」
觀眾席已經沒有聲音了，直播間的彈幕里，沈婧的粉絲也不見了蹤影。
溫知月卻還沒結束，她抬了抬手，一張微博界面的截圖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弦月非月」早年發布在微博上的動態，一經發布，被設為僅自己可見的私密作品。
大屏幕的左上角，清楚地標記著時間：「2018年09月26日」。
觀眾席鴉雀無聲，直播間的討論也沒有了。
這一刻，不會有人再去質疑這幅作品的原創歸屬。
溫知月停頓了一分鐘，再次抬手，「歲時冊·夏至」的成品畫卷出現在大屏幕上。
同樣的套路，同樣的手段，「歲時冊·夏至」第二段的畫卷和沈婧當初提交的複賽作品《盛夏》，一模一樣。
最後一張微博界面截圖，這幅名為「歲時冊·夏至」的作品下面，清清楚楚地標記著時間：「2018年07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