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靜寂無聲，江行止躺在病床上，意識斷斷續續的，眼前全是溫知月的身影。
她坐在院子的那棵梧桐樹下畫畫，頭髮扎得很低，露出的手腕白到發光。
她親手縫製了一個棉布娃娃，當做新年禮物塞給他，藏在衣袖下的雙手，滿是被繡花針扎過的痕跡。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那一高一低的兩個小雪人送給他，雙手被凍得通紅，抬頭看向他時，眼睛裡卻有光。
畫面一暗，江行止看到溫知月躺在地上的身影。
她正緊緊按著右手的手腕，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周圍的光線昏暗，他卻清楚地看見她那雙紅腫又空洞的眼睛。
江行止想跑過去，卻發現自己動都動不了。
他想大聲呼喊她的名字，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
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躺在地上。
晶瑩的淚珠在江行止的眼角閃爍，又無聲地滑落，再次浸濕了白色的枕頭。
床頭的報警器發生尖銳的聲響，劉應猛地站起身，驚慌失措地喊道：「醫生！醫生！快來人吶！醫生！」
搶救室的大門再次關閉，劉應站在搶救室門口，焦急地來回踱步。
裘曼月踩著高跟鞋急匆匆地走近，看著她氣勢洶洶的樣子，來往行人紛紛避讓。
劉應看到她的身影，心裡咯噔一下，快步上前迎了兩步：「夫人。」
裘曼月語氣嚴厲，氣場全開：「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會把自己搞進醫院？你們這些人平時是怎麼照顧他的？」
劉應嘴角微抿，默默低下頭，不說話了。
裘曼月板著臉，語音冷硬，帶著怒意追問道：「他這段時間都在忙什麼？」
劉應低著頭，只道：「抱歉，夫人，我不太清楚。」
裘曼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語氣刻薄，字字帶刺：「你們到底把他爸送哪兒去了？他現在人怎麼樣了？為什麼不讓家裡人去探視，江行止他想幹嘛？準備造反嗎？」
劉應仍舊面不改色道：「抱歉，夫人，江總吩咐過，老江總現在需要靜養，任何人都不能打擾。」
任裘曼月怎麼威脅，劉應還是什麼都沒說，他不傻，自然知道自己的頂頭上司是誰，也知道自己該聽誰的話。
這個也不知道，那個也不清楚，一問三不知，氣得裘曼月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手裡攥著她的包包，裘曼月轉身走向身後的座椅上。
她還就不信了，等她見了江行止本人，她還什麼都問不出來！
餘光掠過她難看的臉色，劉應的眼底划過一絲諷意，現在知道著急了，早幹嘛去了？
想到江行止事先讓他準備好的文件，劉應垂眸，斂下了眼底複雜的神色。
他轉身正對著搶救室的大門，繼續安靜地等待著。
不知過去了多久，經過醫護人員的搶救，搶救室的燈變綠，醫護人員推門走了出來。
醫生走在前面，語氣很重：「他這個情況肯定不是一天兩天了，長期空腹，大量飲酒，精神又高度緊張，心臟已經開始出現應激反應了。」
「這次是昏迷，下次可能就是心梗了，你們這些家屬要勸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裘曼月聽著醫生嚴肅的口吻，心疼地看向病床上的江行止：「醫生，需要怎麼做你只管說，我們一定嚴格遵守。」
醫務人員將江行止轉移到 單人病房裡，輸液設備掛好後，一群人有序離開了病房。
「滴答——滴答——」
病房裡，只有江行止一人面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
不知過去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再次亮起，江行止的手指蜷縮兩下，眼皮輕顫，須臾，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呆呆地望向頭頂的天花板，漆黑的眼睛裡只剩一片空洞，再沒有一絲神采。
裘曼月推門進來時，第一時間注意到他睜開了眼，語氣欣喜：「阿止，你醒了？」
江行止的睫毛輕顫一下，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反應。
裘曼月還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她眉開眼笑地放下手中提著的東西，坐到他的病床邊：「你可嚇死媽媽了，阿止，以後可不許再這樣了。」
「醫生說了，你以後不能再過度飲酒了，你聽到沒？」
「還有飯，以後每頓飯都要按時吃，不吃飯怎麼行。」
「我給你換了一個生活助理，以前的那個讓我辭退了，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裘曼月的絮叨聲還在繼續，江行止低沉的聲音響起：
「事情現在發展到這一步，您高興了吧？」
兩行眼淚順著他瘦弱的臉頰滑落，江行止的聲音輕得像霧，空靈縹緲，像是從遠處飄來的一樣：「媽，您兒子這輩子都娶不到他想娶的人了。」
「這下，您滿意了嗎？」
裘曼月臉色驟變，冷聲呵斥道：「江行止！你在這兒胡說八道什麼呢！」
「我告訴你，你給我死了這條心，溫知月這輩子都別想進我江家的大門！」
江行止閉著眼睛，只輕聲道：「嗯，您放心，您江家的大門，不會再有人進了。」
「你說什麼？」裘曼月唰的一下站起身，瞬間瞪大了眼睛：「江行止，你敢威脅我？」
江行止沒說話，他只艱難地撐起身子，掙扎著坐起身，伸手按下床頭的呼叫鈴。
值班護士很快趕來，詢問道：「江總，您哪裡不舒服？」
江行止閉著眼睛，語氣虛弱：「我需要靜養，麻煩幫我把閒雜人等清出去。」
護士看向裘曼月，溫聲勸解道：「夫人，您請回吧。」
裘曼月當然不願離開。
她臉色鐵青，氣得胸膛上下起伏：「你算什麼東西，還敢攆我走？把你領導叫來！」
護士猶豫著，看向病床上的江行止，臉色為難。
他睜開眼，聲音冷清：「麻煩幫我拿一下手機。」
「好的好的，江總，您的手機。」護士四處找了找，將江行止的手機遞給他。
江行止接過，撥通劉應的電話，沉聲吩咐道：「來一趟醫院，帶兩隊保鏢過來。」
掛斷電話後，江行止直接躺了回去，再不願看任何人。
「江行止，你好樣的，你真是好樣的！」裘曼月拎起桌案上的挎包，狠狠地瞪了眼護士，轉身大步離去。
護士也離開後，房門再次關閉。江行止默默睜開眼，盯著頭頂的天花板，眼神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