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止整個人都僵住了。
霍爾的一字一句死死地將他釘在那裡,幾乎動彈不得。
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緊緊攥成拳,說話時,江行止聲音發顫:「我也不想的。」
「我也不想送她走,我也不想讓她離開,但是……」
「但是你太無能了。」
霍爾將他未說完的話補上。
冷眼看著江行止悔恨的模樣,質問的話一句接著一句刺向他的內心深處:「你喜歡她,想把她留下,又不敢真的為了她反抗你的父母。」
「你寧願花錢請一個演員,也要和她保持距離。」
「出了事,你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輿論吞噬,被流言裹挾。」
「江行止,這就是你所謂的喜歡嗎?」
靜謐的茶室里,只剩下一輕一重的兩道呼吸聲。
霍爾冷眼看著江行止低著頭,滿臉痛苦的模樣,灰綠色的眸底划過一道暗光。
這就是她暗戀過七年的男人?現在見了,也不過如此。
幸好她現在長大了,眼也不瞎了。否則,哪怕是綁,他也要把她給綁回加州。
心裡這樣想著,霍爾的眼底划過一抹遺憾。嘖,怎麼就晚了那姓宗的一步呢?
霍爾心裡不爽,其他人也別想好過。
話音一轉,他直視著江行止的眼睛,又問道:「你知道她為什麼會選擇宗硯嗎?」
看著江行止僵住的臉色,霍爾勾了勾唇角:「若是換成宗硯,他會用行動證明,他宗硯要護的人,沒人敢碰。」
「什麼流言蜚語,從一開始就落不到她的頭上。」
「砰!」的一聲輕響,霍爾放下手中把玩的茶杯,語氣嘲諷:「江先生,這就是你和他的區別。」
江行止啞口無言。
良久後,他緩緩抬起頭,聲音里透著酸澀晦暗:「是我配不上她。」
「是我對不起她。」
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感情擺在他面前,他卻在權衡利弊後選擇了放棄。
如今,他又有什麼資格說後悔?
霍爾輕輕撫摸著手上的尾戒,灰綠色的眸底微晦。
他起身,離開了座位。
「江先生如果真的為了她好,就不要再去打擾她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生活。」
「即使你知道了這些真相又如何?事情已經發生了,而你,什麼也改變不了。」
「把欠她的東西還回去,以後,自己離她遠點吧。」
皮鞋敲擊地板的聲音消失在走廊,靜謐的茶室里,只留一人僵在原地。
·
凌晨一點鐘,江行止獨自開車,再次來到御水灣樓下。
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路邊,夜深了,周邊所有的燈光都已熄滅,只留下他指尖的那一抹猩紅,在黑夜裡閃爍。
清晨,宗硯牽著元寶下樓時,一眼就看見了江行止站在單元門口的身影。
四目相對,江行止嘴唇翕合,啞聲問道:「有些事情,我想問問你,方便嗎?」
宗硯的視線在他滄桑的臉上掃了一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行啊,你先找個地方等著吧,我待會過去找你。」
安靜的咖啡廳里,只有背景音樂的舒緩聲迴蕩。
江行止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微微收緊,他看著宗硯的眼睛,聲音啞得厲害:「小月,小月她出事後,曾試圖……」
江行止痛苦地閉上眼睛,甚至不敢說出那樣的字眼。
「那件事,是真的嗎?」
他看著宗硯,祈求從他的口中聽到不一樣的答案。
宗硯聽到這話,眉頭微蹙。
他是怎麼知道的?
轉念一想,又聯想到昨晚海市的那場拍賣會,心裡清楚江行止已經和霍爾碰過面,宗硯心裡大概也有了猜測。
畢竟以霍爾的手段,在他的地盤上,想查清一些事情,並不是什麼難事。
更何況這件事發生在大庭廣眾之下,在那家醫院也算不上什麼秘密。
宗硯看著江行止急於尋求真相的眼神,不緊不慢地抿了口咖啡。
在江行止滿眼懇求的注視下,他點了點頭,眸光暗沉:「是啊,是有這一回事。」
「五年前的除夕夜,但凡我回來得再晚一點,她就從醫院的天台上跳下去了。」
卻不曾想,江行止聽到他這話,瞳孔劇縮。
他狠狠地攥著拳頭,下意識反問:「天台?」
不對啊……
不是在霍爾的莊園嗎?
宗硯敏銳地察覺到江行止的異樣,瞬間皺緊了眉頭。
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沉聲問道:「不是嗎?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知道了什麼?」
江行止對上他銳利的視線,喉結輕滾兩下,低聲解釋道:「昨晚的拍賣會結束後,那位霍爾先生私下找了我,和我說了一些事情。」
江行止看著宗硯,輕聲補充道:「他說,小月曾在他面前試圖輕生……」
聽到這話,宗硯腦子嗡的一聲,心底翻起了巨浪。
在霍爾面前?
什麼時候的事情?
他為什麼不知道?!
一連串的問題閃現,宗硯咬緊了後槽牙,眸底驟沉。
半晌後,他冷聲問道:「所以呢,你想說什麼?」
看宗硯的反應,江行止就知道這件事是真的。
心口像是有人拿把鈍刀一下又一下地剜著,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江行止強忍著顫抖的聲音,一字一頓道:「我……」
「是我對不起她…是我…我不知道會這樣……」
「這些話,你對我說沒用。」宗硯冷聲打斷他:
「現在你知道後悔了?江行止,你早幹嘛去了?」
「她被沈婧下安眠藥卻投訴無門的時候,你在哪?」
「她被那三個女的合夥欺負的時候,你在哪?」
「她被你媽當眾辱罵的時候,你在哪?」
「她被人搶劫,身受重傷的時候,你又在哪?」
「我……我……」江行止雙手捂著臉,眼淚順著他的指縫流淌,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你知道為什麼祁小姐跟阿月要照片的時候,她不願意和她交換在國外那前兩年的照片嗎?」宗硯看著江行止,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冷漠。
他把手邊的U盤推至江行止身前,冷聲說道:
「我希望你看完這上面的內容後,主動離阿月遠一點,不要再去打擾她的生活。」
「你江行止對不起她的,又何止是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