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台上的拍賣師瞪大了眼睛，攥著拍賣錘，壓下心底的震驚，說話時聲音都帶著微顫：「10號，一億一次！」
「一億一千萬。」江行止沒等劉應反應，直接開口，聲音清冷。
「一億一千五百萬。」霍爾秒跟。
「一億兩千萬。」
「一億兩千五百萬。」
「一億四千萬。」
「一億五千萬。」
江行止眉頭微蹙，耐心逐漸消失，冷聲開口：「兩億。」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
兩億的價格，拍一幅山水畫，而且看樣子他也不像是衝著那位去的。
這位的精神狀態是不是越來越差了？又是主動辭職又是脫離江家的，現在又搞這一出，他怕不是瘋了吧？！
其他人心裡是怎麼想的，江行止不知道。
他朝霍爾的方向看去，好在對方好似已經對這幅畫失去了興趣，沒有再繼續跟價。
聽著台上拍賣師激動的聲音，一直等到拍賣錘落下，江行止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今晚出席的目的已經達到，他也沒有多留，起身低調地離開了座位。
站在拍賣行的門口等了一會兒，劉應抱著他們剛拍來的《山居圖》快步走來。
拉開車門，江行止正準備上車，身後卻在這時傳來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江行止回眸，看到了霍爾的身影。
「霍爾先生。」他率先開口，向他頷首問好。
不知道是不是江行止的錯覺，他總覺得霍爾看向他的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若是仔細看看，又好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
江行止自認，在這之前他和這位掌權人沒有任何交集，這人的敵意又是從何而來？
僅僅是因為一幅畫？
霍爾的腳步停在江行止的不遠處，雙手插兜，像是隨口提議道：「不止有沒有這個榮幸，請江先生喝杯茶？」
聽到霍爾這話時，江行止心裡是有些詫異的。
這人居然會認識他？
雖有些疑惑，他卻也沒有拒絕這一邀請：「您先請。」
霍爾頷首，轉身走向拍賣行樓上為客人準備的茶室。
二樓茶室里，環境靜謐。
遣散了茶室里的侍者，霍爾抬手，親自斟了兩杯茶。
江行止看著他的動作，心裡咯噔一下，瞳孔微縮。
只因眼前這個男人斟茶時的動作，和記憶中的溫知月一模一樣，那是溫老在世時，手把手教她的。
就在江行止忍不住在心裡揣測這兩人是否認識時，霍爾開口，打破了茶室里的平靜。
「五年前，我在加州阿瑟頓的一處私人莊園裡，遇到了一個迷路的小姑娘。」
霍爾放下茶具，那雙灰綠色的眼睛直視著江行止，聲音清晰：「我發現她的時候，她正站在湖岸邊，準備跳下去。」
「嘭！」的一聲脆響，剛端起的陶瓷杯應聲碎裂。
江行止根本顧不上被茶水打濕的衣襟，心裡的慌亂已經快要將他撕碎了。
「你是說，你是說……」
他甚至不敢在這個時候說出溫知月的名字。
那是他一手帶大的姑娘，她從小性格就那麼開朗，每每見人就笑，她怎麼可能會做出那種事情？
江行止不相信。
或者說，他根本不敢相信。
此時此刻，他的眼前好像布滿了迷霧，而迷霧背後，是那望不到頭的萬丈深淵，若是再往前一步，就要粉身碎骨。
霍爾並不意外他的反應。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自己也不會相信這種事情會發生在溫知月的身上。
他看著江行止強撐著情緒的模樣，繼續說道：「她看見了我，有些害怕，卻還是壯著膽子和我搭話。」
再次回憶起溫知月看到他時那有趣的反應，霍爾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五年前的他，生活過得一團糟，整天也是一副不著邊幅的模樣，她一個小姑娘，看見他會害怕也很正常。
「她說，她不小心迷路了，不是故意打擾的。」
霍爾抿了口茶水，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
不好喝。
用某人的話講，這茶比她家的涮鍋水還要難喝。
再次想起某個小姑娘那嫌棄的小表情，霍爾的嘴角翹了翹，隨手放下手中的杯子。
「我告訴她，那一片都是我的地盤。」霍爾看著江行止緊繃的臉色，驀地笑了笑：「然後她就準備離開了，或者說，她準備換個地方結束自己的生命。」
江行止放在膝上的雙手緊緊地攥在一起，心情大起大落，再起又再落，胸膛也跟著起伏得厲害。
「後來我才知道，她離開，是怕弄髒了我的地盤。」
霍爾摩挲著茶杯上的花紋，朝江行止挑了挑眉頭：「江先生，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都到這個時候了，她居然還在為別人考慮。」
當然，溫知月一直到現在都不知道的是，那天她準備跳的湖，可不是供人欣賞的。
他霍爾養的魚，只吃葷。
那湖的湖底，早已被黑色的裹屍袋填滿。
包括他的後花園裡，地下埋著的屍骨比地上種著的鮮花還要多。
就連那晚他在湖邊偶遇她的時候，身上也帶著審訊時不小心沾到的血跡。
還好當時天比較黑，她又膽小，沒敢仔細看，這才沒發現他身上的異常。
江行止呼吸粗重，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溫知月，他想去問她為什麼會想不開，為什麼會傻到放棄自己的生命。
奶奶每到過節的時候都在念叨她，她不要奶奶了嗎？
還有祁茵，祁茵這些年為了給自己爭得話語權，為了以後遇到事情能給她撐腰，硬是把自己拼成了資本，她連祁茵都不要了嗎？
還有他，他每天想方設法的在公司插入自己的勢力，爭分奪秒的想要爭取話語權，就是想早點接她回家。
結果她連他也不要了嗎？
這世上還有那麼多關心她的人，她都不要了嗎？
她的心怎麼就那麼狠呢？
江行止的呼吸越發急促。
霍爾看了他一眼，語氣里滿是好奇：「江先生，據我所知，小知月當年之所以會選擇一個人背井離鄉，和你逃不了關係，你現在做出這副樣子，又是要給誰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