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雀沉默。
三十多個蛋……
她每天吃一個補身體都要吃一個多月。
搞什麼啊，把她當成託兒所了嗎。
紀雀收回了手。
「一兩個說得過去，三十九個，你自己想想這事兒你過不過分。」紀雀說道，「太過分了。」
「姑娘……拜託了。」鳳凰卑微地祈求著，眼裡流下了兩行血淚。
她不再遮掩的此刻，滿屋子都能聞到濃郁的血腥味。
「我受此重傷，本命不久矣，我這些孩子本來也難以生存，得幸遇到姑娘，姑娘若是能將我孩子護住，我願意給姑娘吞食，助姑娘修為增長。」
鳳凰字字泣血，到最後連自己的元丹都願意給紀雀以增長她的修為。
「我吃你作何。」紀雀以為鳳凰是讓自己吃她，她雖然涼薄，但也不至於吃了她。
除非到餓死的一步，不然她是不會吃邪祟的。
在紀雀眼裡，眼前的野雞跟小鬼頭是來自一個地方的邪祟。
「求求姑娘了。」鳳凰跪在紀雀身前，不停哀求。
能護住豸豸，一定也能護住她的孩子。
「你這太誇張了。」紀雀想也不想擺手道，「三十九個。」
豸豸撐著身子站在背簍里，看著鳳凰跪在地上不停祈求的模樣，想了想，趴在紀雀的耳朵邊道，「主人，這些蛋蛋要是不要的話，很可憐的。」
紀雀偏頭，等著小鬼頭說。
只聽他繼續道，「他們跟別人不同，雖然未破殼，但其實已經有了靈魂。且破殼之前靈魂會渡劫，只有渡劫之後才能破殼。」
「蛋渡劫？」紀雀眉頭一挑，一副你想騙我也編個好理由的模樣。
豸豸連連點頭，「是呀是呀，他們的靈魂會在異世渡劫，破殼當日異世會有一場大火，助他們涅槃。」
紀雀聽明白了，「也就是說，若是他們靈魂會被一場大火洗禮，這樣就能涅槃重生了。若是沒有破殼成功，或者破殼之後無人餵養死了，就相當於那一場大火白白燒死了他們？」
豸豸連連點頭。
「主人若是不救，他們靈魂在大火里無法重生，就意味著被白白燒死了。」小鬼頭撐在紀雀背簍里，說著說著聲音帶著哭腔了，「多可憐啊。」
紀雀沒有說話。
片刻，「什麼野雞這麼有牌面？」
涅槃都整出來了。
來之前屋主告訴她誤以為是野雞，所以她默認是野雞修成的邪祟。
現在越聽越離譜。
野雞修成邪祟後這麼牛？連野雞蛋破殼靈魂都要先渡劫？
「啊？什麼野雞！人家是鳳凰！」小鬼頭大聲說道，「鳳凰啊！」
紀雀：「？？？」
「鳳凰？！」紀雀驚得聲音幾乎變形，「不是野雞嗎？！」
「鳳凰鳳凰！最牛瑞獸之一！」豸豸開口，「主人，你到底行不行啊，怎麼連鳳凰你都不知道。」
聽著豸豸語氣里的嫌棄，紀雀一點兒沒在意。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對方竟然是鳳凰？？？
天哪……那這意思是，她即將獲得三十九隻小鳳凰？？？
要命了要命了，這是什麼天賜的機緣！
紀雀狂喜。
大機緣啊。
鳳凰，那怪不得連出生都這麼有排面。
她還以為是野雞呢。
紀雀整理好神色，蹲了下去，正面對著朝她跪著的鳳凰。
鳳凰，雖然不曾了解，但她也知道應該很牛逼。
「姐妹，以後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這個託兒所所長我當定了！」
鳳凰大喜，還未來得及說什麼，就聽紀雀話音一轉：
「只是……我修為太低，怕是護不住他們。」紀雀道，「雖然我不了解你們族群，只是想來鳳凰應該是很珍貴也很厲害的瑞獸。」
「這樣一隻都會引起旁人爭奪，我要是領養了三十九隻，怕是護不住。」
「所以……」紀雀話音一轉，「有辦法讓我護住他們嗎？」
「姑娘修為……」鳳凰猶疑著開口。
它無法探知她的修為，除非她動手。
也是因為如此，所以它默認她的修為深不可測。
無法探知對方的修為，一般只有一種情況，那就是對方修為遠高於自己。
「起基級中階。」紀雀道，手附在了鳳凰的翅膀上，修為隨著她掌心運力而緩緩泄出。
鳳凰也感受到了。
它很震驚。
方才無法探知她的修為，加上豸豸又認她為主，它便默認對方修為很高深。
可如今真切地感受到了紀雀的修為，鳳凰也茫然了。
為什麼會這樣？
「姑娘……是刻意壓低了自己的修為嗎？」鳳凰惶惶開口。
若是對方修為太低，的確很難護住它的孩子。
紀雀直接道，「我修為便是如此。」
「可……」鳳凰腦中想了很多種可能，都無法解釋自己為何不能探知一個二級的修煉者修為。
「為何我不能探知姑娘修為？莫不是姑娘修為曾經被封印過？」
鳳凰直接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紀雀顯然沒有想過這種可能，硬是愣了好一會兒，才道，「我的老師們一眼便能探知我的修為，或許是物種隔離？」
她一出手，老師們就能清楚得知她的修為突破。
雖然鳳凰應該是更厲害的存在，但破塵級的老師都能隨便知道她的修為，不可能是被封印過。
鳳凰：「……」
「的確只是二級修煉者。」探知了幾次紀雀的修為都是起基級中階，鳳凰無比失望。
「雖然我只有起基級中階，但我一個月突破，一個月升級，想來成為牛逼轟轟的修煉者不過是時日問題。」紀雀一本正經地說道，「只要我還活著，我一定好好護住你的孩兒們。」
「當然，前提是我護得住。」
「不知你有沒有辦法，能讓我修為噌噌上漲？」她厚顏無恥且一本正經地開口問道。
人家都要死了還要拔毛。
紀雀想要領養鳳凰蛋，也想保護他們。但她修為實在太低……
屬於又菜又想牛。
聽著紀雀信誓旦旦的保證，鳳凰很是猶疑。
這猴急的樣子，怎麼看怎麼不像會成為牛逼轟轟修煉者的人。
但是沒有辦法，它現在只能拜託紀雀了。
其他人先不說找不找得到，就是修為高的，也有無數覬覦鳳凰蛋的。
鳳凰蛋能增進修為，不知多少人趨之若鶩。
只有讓他們平安降生，才能躲避任人宰割的悲慘命運。
只有破殼……才有一條活路。
可它現在，已經等不到他們破殼了。
它的壽命就在這幾日了。
能讓豸豸認主，看起來將豸豸也照顧不錯，那至少它的孩子在她手裡肯定不會為了漲修為而被吃掉。
畢竟漲修為的話，吃掉豸豸漲得更恐怖。
但為了以防萬一，鳳凰在沉默良久之後，緩緩張開了嘴。
一顆灼熱的元丹從它嘴裡吐了出來。
帶著火焰，將整個屋子裡都映照得亮如白晝。
紀雀也明顯感受到了灼熱的溫度。
多年前差點被燒死的回憶湧上來，她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一步。
「有。」鳳凰說道，「這是我的元丹，我會將其煉化，助你吞食。」
「吞食之後，你將其完全吸收，修為將會大漲。」鳳凰道，「繼續漲到什麼程度，就看姑娘自己的天賦了。」
鳳凰說著，越來越虛弱。
「我將此物贈予姑娘，還望姑娘能護著我的孩子們。」
鳳凰若是，沒有用元丹，還有些時日的壽命。
可用了元丹，它立即就會殞命。
它只望自己能將元丹主動獻給她，一是讓她修為大增，能更好的護住它的孩子。
二是修為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大漲，不然容易承受不住暴斃而亡。而這段時間，便是它孩子們孵化的時間。
就算她徹底吸收了自己的元丹，可以再次食鳳凰蛋增加修為，但看在它元丹的份上，她能手下留情。
看在豸豸的份上，它也願意相信她一次。
紀雀還未答應，便感覺到一股灼熱的熱浪從天靈蓋一絲絲灌入。
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灼熱。
有了方才鳳凰的話，紀雀也沒有牴觸。
她知道，這是她修為大漲的機會。
再難，她也要捱住！
灼熱讓紀雀渾身難受起來，一股股的火焰似乎從身體裡燃起，她四肢百骸被燒得痛不欲生。
「姑娘忍忍，鳳凰元丹屬極火性，想要煉化，必得承受燒心之痛。」鳳凰空靈的聲音傳入了紀雀耳中。
它的聲音越來越縹緲，似乎是從遠方而來，但卻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到最後，紀雀已經完全聽不清了。
渾身上下的疼痛讓她倒在地上，寸寸血液都開始沸騰，心口似被什麼死死攥住，然後丟進熊熊烈火之中。
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不比剛剛來時封印在棺材裡的火，那場火雖然燒壞了她的肌膚，到如今手臂和背上都有醜陋的疤痕，但她還是能逃走。
她承受疼痛的能力很強。
如今煉化的鳳凰元丹燒得火，是從她體內燒起來。
她感覺似乎每一寸肌膚都被點燃，與火焰共生，燒得她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到最後，紀雀沒有忍住，一聲尖叫從屋中傳出。
站在茅草屋外的三人聽到紀雀突然響起的尖叫，嚇了一跳。
「她怎麼了？」林初暖嚇得一哆嗦。
老婆婆在聽到那聲尖叫之後也跟著尖叫一聲立即轉頭就跑了。
三人站在屋外，驚懼不已地面面相覷。
「這聲音……不太像是被嚇到。」莫柔輕聲開口，眉頭都蹙到了一起。
她們曾聽到過紀雀被邪祟嚇到的驚叫，在那個山洞裡。
不是這樣的。
一聲接過一聲的慘叫，不像是被嚇到，倒像是被折磨。
冷溫優一把捏緊了玉簡，三步並作兩步，「紀雀，可有事？」
同時她手指不停掐算，微微仰頭看向天空。
還在下小雨的天空烏雲密布，無星無月。
仰頭看去，看不到任何光亮，只有一片黑暗。
但冷溫優還是靜靜看著，東邊西邊來回看。
「無事……」屋中傳來紀雀嘶啞忍耐的聲音，夾雜著痛苦的喘息，「在外面等著，不要進來。」
她不知屋中鳳凰元丹煉化之後有多灼熱，也不知這要命的灼燒疼痛是只有她，還是靠近的人都會。
紀雀深知自己的痛苦承受能力，一般的火就算燒了她，燒爛了她的肌膚，讓她滿身鮮血，她也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場火，不是普通的火。
鳳凰元丹煉化之後，像是岩漿從她身上每一寸肌膚滾過，然後將她裹挾在裡面。
似乎那沸騰的岩漿已經將她淹沒。
紀雀痛得幾次暈過去。
在這極致的痛苦中，紀雀醒來時外頭已經亮了。
她就這樣死去活來地被折磨了一夜。
紀雀渾身都是汗，濕透了她的衣裳。
而那隻鳳凰的氣息也全然消失不見。
「它呢？」
剛動，她就感覺到自己身體裡磅礴的能量，差點兒讓她一口血沒吐出來。
到了喉嚨里的血被紀雀生生吞了回去。
不行，不能吐血。
她可不想花錢補身體。
「姨姨沒了。」豸豸開口說道，不停抽泣，「姨姨一定是在深淵裡在傷到的，不知道我爹娘是不是也死了。」
他越說聲音越哽咽，到最後稀里嘩啦哭了出來。
紀雀沉默一瞬。
不過片刻，然後原地坐下，開始打坐。
身體內磅礴的能量開始在周身涌動。
殘留的灼熱感覺一點點從丹田匯聚，又一點點從丹田流出，從她經脈穴位流過。
一一灼燒。
雖然疼痛，但比起昨夜一整晚灼燒的劇痛，如今的疼痛已經完全在紀雀可承受範圍之內。
她就這樣一直打坐。
不知過了多久，紀雀緩緩睜開了眼。
屋外陽光乍泄。
沒有窗欞的屋子裡，也有陽光從門縫裡透進來。
漫長而難捱的冬日似乎已經過去。
這一場下了很久很久的雨，停了。
即使蒙著眼睛，但五感已經清晰到能感知周圍的一切。
屋外三人的唉聲嘆氣都能清晰地捕捉到，什麼表情也能感知到。
即使看不到，這一刻她清晰的神識也能讓她感知周圍一切的存在。
她有神識了。
這是天命者階以上的修煉者才會擁有的特質。
紀雀起身，將窩裡的蛋盡數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背簍里，而後走到了門口，拉開了門。
久違的陽光灑在她的臉上，紀雀微微仰頭，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