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倒也沒說其他的。」豆賈三認真回憶了一下，「重點的信息，反正只說了姓紀。」
繼明有一肚子的話想問，但一行人走著走著眼見著就快到了水源處，他便愣是憋了回去。
準備回頭等旁人不在的時候，他好好問問豆賈三。
順便通知總府。
畢竟總府對所有關於那位大佬的事情都無比看重。
到時候總府那邊肯定還需要叫上紀雀親自詢問。
一群人都各自懷揣著心思，不知不覺便到了水源處。
初春的山林帶著料峭的寒意，許久的雨霧散開後，原來陰暗潮濕的山地也變得柔軟，往年的腐爛的枯葉散在泥土裡，生出了新芽。
干朽的樹枝上也冒了綠。
雖無雨霧，卻有薄寒。
好在天光亮堂，也沒了冬雨的陰冷。
在這一片樹幹圍繞的地方，有一碧波小潭。
此處小譚，正是水源。
一行人都靠了過去。
及近，眾人皺起了眉頭。
這一群人皆是修煉者，五感比常人自然是敏銳的多。
一靠近便立刻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腐屍味。
之前一路上溪水都沒有，這水源說起來也不應該有的。
長垣走過去，蹲了下去，查看了一下水源。
以往清澈甘甜的水源，此時渾濁帶著不明雜質。
長垣掬起一捧水，聞了之後又丟下去。
「水被污染了，但是水中沒有腐屍味。」
聽到長垣的話，豆賈三也上前查探一番，而後轉頭看向紀華，「大人，水源的確問題，不過腐屍味並不是這裡傳來的。」
紀華站在水源旁，負手而立，看著山下的情景，目色沉沉。
水源的位置在山上，雖然不是山巔，但卻在山腰之上，也算高處。
俯視看下去，山下的情景倒是一覽無餘。
連綿的雀兒城你屋舍縱橫交錯，最近的修習院佇立在山腳，旁邊河流和其他山巒一眼望到。
豆賈三話音落後無人應聲，便轉頭看來，見紀華目光沉沉地看著山下的景致，不知想些什麼。
於是也起身順著紀華的目光看了過去。
只是還不待他多看，紀華便收回了目光。
「既然有腐屍味，想必附近就會有腐屍。」紀華緩緩開口，「說不定那殭屍的墓穴便在此處附近。」
語罷，他吩咐道，「看看此處的陰地。」
身後的人拿出了各種羅盤查看起來，其中還有星象盤。
執盤之人，是紀家的天象師紀江。
天象師是修煉者之中最難得的，也是最珍貴的。
整個雀兒城都沒有一個天象師。
如今有天象師在，事情倒是變得簡單了許多。
紀江拿著自己的星象盤尋找起來。
與此同時，修習院和總府也派人過去跟上。
陰地，是養屍地。
想要養屍成功，必然只能挑選絕佳的陰地才行。
豆賈三眉頭緊鎖，四處掃過，「這座山怎麼竟然有陰地？」他話語之中帶著懷疑。
他在修習院幾十年，這座後山也來過無數次，深知這裡的地勢和風水，並沒有適合養屍的陰地。
豆賈三是巫覡師，對於風水之術自然也知曉。
「風水也會變的。」紀華幽幽開口，「從前沒有養屍地是山勢不合適，可向來學院陽氣重，都建造在極陰之地。」
「可這山勢又沒有陰地，你不覺得奇怪？」紀華說著，若有似無地瞧了豆賈三一眼。
豆賈三身子一頓。
向來學院建造之處，都是墳墓聚集的極地，只因陽氣旺盛可以壓住。
且盛極必衰，陰陽得需要調和，故而自古便有如此做法。
可雀兒城這座修習院的地理位置，從哪個方向看，都不是極陰之地。
甚至還是陽氣充沛的南向之地。
而當年建造之初的事情他並不知曉，後來接任院長之後，關心的也都是學生們的修煉情況。
並沒有對選址有過了解。
如今聽得紀華短短一句話，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座平平無奇的普通修習院，似乎有些不對勁。
「一定有陰地的。」紀華緩緩道，「只是不容易被人發現。」
「不過……」
他說著，頓了頓，豆賈三和繼明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他，嚴肅而沉默。
「不容易讓人發現的陰地，一般都是鬼魅橫行橫行的極陰之地。」
陰地分九種，其中極陰之地為陰地之最。
話及此，豆賈三和繼明還有哪裡不明白的。
這後山里，多半是藏著一處極陰之地。
只是這麼多年他們都沒有發現罷了。
他們沒有發現，倒是讓外人知道了。
「怪不得能來此處養殭屍。」豆賈三說著，冷哼一聲，「也不知是誰人，這麼厲害，手眼通天至此。」
這修習院的極陰之地連他們這些生活了幾十年的老師們都不知道，竟讓這人知道了。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也知道必然是厲害的。
豆賈三說起，臉色便沉了下來。
這修習院裡都是孩子，這些人竟然直接在院中養屍，也太喪盡天良了！
紀華聞言，沉默須臾。
而後開口，道，「倒也不是所有殭屍都是養的。」
「綠僵不都是人為豢養嗎？」豆賈三奇怪。
按照邪祟中的分類，殭屍這一類邪祟，只能是人為豢養而生。
雖然從前未見過，養屍之法也失傳許久。
但如今出現，不是人為豢養，還能是什麼？
紀華道，「多數情況下是人為豢養，但也有極少數，是自然形成的。」
「不過這形成地環境，只能是極陰之地。人死後，最後那口氣還未咽下，封棺入土，以極陰之地的氣養著，便能成僵。」紀華道，「只因極陰之地幾乎見不到，時間長了便只知養屍，忘了自然也能形成。」
修習院的老師和繼明都聽得很認真。
對於養屍，他們都只知道傳聞，從未聽過如此詳細的。
不愧是紀家人，懂的就是多。
「紀大人厲害，知道這麼詳細。」紀華話音一落，豆賈三就恭維起來。「如此淵博的學識，若是不知道的人，肯定覺得你也會養屍。」
豆賈三本來只是想恭維，可話音落下，自己都察覺到了話里哪裡不對勁。
語畢，山間一陣寂靜。
連樹葉落地的聲音都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