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恭維,可話說出來卻十分不妥。
先不說紀家是神沙國三大家族之一,小小雀兒城根本沒有被他們放在眼裡。
就說紀家前來的目的,畢竟是奉了京都那邊的旨意是來查殭屍一案的。
於情於理都不該說這樣的話。
意識到自己話語不對勁的豆賈三想了想,很快面色如常。
「哈哈,抱歉紀大人,沒別的意思,大人不必多想,就是覺得你學識淵博什麼都知道。」他說道,一點兒不心虛。
雖然不太妥當,但他本身並沒有質疑紀華的意思。
因為絲毫沒有懷疑,所以就算說錯了話也不覺得會因為這些話多慮,畢竟沒做過誰會心虛呢。
所以現在道起歉來理直氣也壯。
紀華臉色不定,卻也沒有多言,只是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便不再開口了。
紀華不開口,旁人也不敢多言,除了豆賈三之外。
嘰嘰喳喳跟著旁邊的繼明不停嘮叨。
中心思想就是誇獎自己得意的學生——紀雀,多牛逼多好。
畢竟是修習院成立幾百年來唯一一個一月不到就突破的學生,讓人在意也是難免的。
所以繼明倒是聽得認真。
畢竟紀雀也是他看好的苗子,更不說還是那位大佬都誇了的呢。
長垣在一旁沒眼看。
雖然豆院長以前也是個無賴,可臉皮也沒有厚至此。
以前是普通無賴,現在升級成了頂級無賴。
身上都有股雀味了。
他說的一點沒錯,紀雀很厲害。
至少影響他人的能力很厲害。
正如如今巫覡師班,全是蒙眼杵拐杖的。
前一刻才說了得罪人的話,下一刻就跟沒事兒人似的……
長垣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山下。
不過,豆院長有一個倒是沒說錯。
失傳上千年的養屍之法,憑什麼紀華能如此清楚?
他收回目光,再看向紀華的時候,目光裡帶著打量。
在紀華看過來的時候,又狀似無意地移開了目光。
一行人一直等在水源,修習院的人最後在紀華的吩咐下將水源帶了樣本回去測試,看看有沒有其他問題。
結果很快出來,水源里並沒有引起屍變的因素,反而是水源被腐屍污染了。
以水源為中心展開尋找,終於在日落之前有了消息。
紀江派人來告訴紀華找到了地方。
紀華以及修習院和總府的眾人立刻跟著來人過去。
繞過水源三里處的山腰之上,紀江站在一棵古樹之下。
古樹很平常,跟山上其他樹並無二樣。
此時紀江站在樹下,左手上托著一個星象盤,仰著頭看著樹上縫隙里透進來的天光。
不知想些什麼。
聽到動靜,他看了過來,同時收了手裡托著的星象盤。
「就在此處?」紀華問道,加快了步伐,走了過去。
他看著旁邊的地勢。
「看不出來。」紀江道,「星象盤測出來的。」
他說著,讓開了自己方才站著的位置,抬手指向天空的方向。
「這棵樹有問題。」
紀華站到了紀江方才站著的地方,抬頭看去。
樹椏交橫錯落,乍一看並沒有什麼特殊的。
可站在此處往上,細看之下就發現那些交橫錯落的樹枝很有規律。
他微微挪了挪腦袋,目光里樹枝也微微挪動。
是陣。
紀華心中一驚,但臉上絲毫不顯。
竟然是陣……
陣只能是人為。
只是這個陣改了樹枝的長勢,以此樹為陣眼。
這棵樹在偌大的一座山上過於不起眼,很難被注意到。
故而很難發現。
「怎麼了?」旁邊有總府的人詢問。
話音剛出,紀華的手按到了樹幹上,微微用力想要破壞掉這個陣眼。
不能讓他們看到。
可手剛碰到樹幹,還沒來得及發力,就聽豆賈三道,「是陣!」
紀華一轉頭,就看到豆賈三叉著腰,側彎著身子伸了個腦袋過來幾乎湊到了他褲腰帶,直直仰望著樹頂。
紀華:「……」
這個死老頭真是好生沒眼色!
跟個傻蛋似得。
被豆賈三這麼一嚷嚷,所有人都知道了這裡有個陣,紀華只能憋著。
他微不可察地收回手,「嗯,聚陰陣。」
布陣一般只有天象師才會。
而聚陰陣只會出現在埋葬屍體的地方,滋養屍體。
一般人家過世的家人是不會用聚陰陣的。
一是天象師難得,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
二是聚陰陣會聚集周遭陰氣滋養屍體,但也會鎖魂,讓死者無法轉生。
不是養屍誰會做這樣的陣眼?
豆賈三的話音落下,修習院的老師們紛紛湊過來看,一時間將站在那裡的紀華都擠走了。
紀華黑著臉,看向紀江。
發現這個陣眼給他傳玉簡就行,或者在他來之前先動點兒手腳,搞這麼大陣仗作何!
只是紀江並沒有看他,而是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紀家並沒有來過這雀兒城,現在這個陣眼的出現說明這裡的殭屍八成是人為豢養的,而不是自然在極陰之地形成的。
另一邊,經過豆賈三這麼一嚷嚷,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
一陣唏噓驚罵之後,便是沉重。
「看吧,我就說這殭屍多半是人為豢養!」豆賈三說道,「紀大人還說什麼有可能是自然形成。」
他說著,站直了身子,連連搖頭,「紀大人還是太年輕了,把事情想得太美好。」
紀華聽得一陣無語,看都不想看豆賈三一眼。
「入口在哪裡?」
既然陣眼都已經找到了,入口肯定就在這附近不出三丈的地方。
這一眼掃過去,這棵樹旁邊三丈只有崎嶇的山地,和幾棵稀稀落落的樹罷了。
哪裡有什麼入口。
到了這一步,紀華也什麼阻攔的了。
本就是在這修習院的後山,最難找的陣眼已經找到,他們找到入口也是遲早的事。
再說了,這修習院後山的殭屍跟紀家可沒關係。
只不過出于謹慎,他想要在修習院和總府之前了解更多,然後再挑選信息告訴他們。
若是絲毫沒有能影響到紀家的,一併告訴她們也不是不行。
但如今卻因為豆賈三的嚷嚷讓修習院和總府都知道了,想瞞也不好瞞了。
紀江抬手,指向那棵樹之下。
「就在下面。」
「下面?把樹挖開?」豆賈三問。
「應該是的。」紀江也有些不確定。
這陣眼位置很隱秘,入口更甚。
他用星象術看了許久,也只能堪堪找到入口大致在這裡。
卻不敢保證一定在。
布此陣之人,修為在他之上。
此時豆賈三倒是沒有越過紀華發號施令,反而是抬頭看向豆賈三,「紀大人,你看這要不要開挖?」
看似很禮貌,實則一點兒也沒有。
紀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得到了命令的豆賈三大手一揮立刻讓人帶著工具開挖。
好在在場的都是修煉者,體魄自然勝於常人。
那棵需要三人才能環抱住的樹幹一刻鐘就被連根拔起。
樹幹拔起之後,盤根交錯的樹根連泥帶出,露出了裡頭的根洞。
古樹很大,拔出後留下的根洞也很大很深。
一個人跳下去輕鬆便能蓋過,目測足有三丈的深度。
修習院的一個巫覡老師跳下去,在底下摩挲一會兒,立刻抬頭道,「這裡有墓碑!」
聞言,紀江緊繃著的臉色鬆了下來。
入口沒有錯。
在紀華的吩咐下,一堆人跳進去開始深挖。
黃昏之時,終於將整個墓碑都挖了出來。
布滿泥土的墓碑佇立在那裡,上面刻著繁複的古文字。
紀華跳下去,用白帕抹開了墓碑上的泥土,細細看了一眼。
「這是墓穴門。」
他話音說道,腳下用力躍出根洞,揮手示意紀江下去開墓穴門。
開墓穴門有諸多講究,特別是這種極陰之地的墓穴門。
一旦犯了忌諱,就會惹禍上身。
雖說巫覡師也好,符師也罷,都會一些風水之術,畢竟這些是修煉者必備基礎。
但只有天象師才有系統且淵博的風水之術。
紀江得令,跳進坑洞,掐指之後,開始摩挲著墓門的構造。
然後起身將土掃開,看了一下根洞的周圍。
最後取出星象盤開始不停推演。
一盞茶的時間之後,他收起了星象盤,抬頭看向紀華,臉色凝重。
卦相,大凶。
話音落下,紀華的臉色也凝重起來。
修習院和總府的人也都沉默了。
就連一直沒個正行的豆賈三都深深皺起了眉頭。
一時間,整個山林都變得極其安靜起來。
詭異的安靜之中,豆賈三的聲音響起。
「大凶就大凶,總不可能不進去。」
他們本就是奉命來查案殭屍案的,總不可能連殭屍的老巢都不進去。
「裡頭最多是些殭屍,都是修煉者,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獨當一面的巫覡師,全是除祟的,還能怕了邪祟不成。」
豆賈三的話讓所有人心裡安心了一些。
是啊,他們都是除祟的修煉者,難道還能怕了邪祟不成?
但所有人心中也都明白,天象師所測的大凶,並不是因為裡面的邪祟所以大凶,而是他們進墓室之後所遭遇……大約不會好。
只因天象師一旦用了星象盤,就是在預測未來。
也就是說,預測里,他們進了墓室之後,會引起後續什麼可怕的事情。
至於具體是什麼可怕的事情,在沒有進去之前,無人知曉。
但所有人都猜測,大約是非常厲害的邪祟。
甚至比這裡最厲害的紀華更厲害。
紀華也明白。
他沒有接豆賈三的話,而是想了想,又看了眼天色。
黃昏已過,夜幕將至。
黑夜會讓邪祟變得更厲害。
「先不進穴。」紀華收回了目光,不容置喙地吩咐道,「派人將這裡死守住,回去商量一下具體策略在決定什麼時候開穴。」
穴是一定要開的,但明顯現在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