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
回去商量之後再來還不是要開墓穴，除非來一個修為在紀華之上的修煉者，說不定星盤預測就不會是大凶了。
眾人的心思紀江大概也明白，在一旁道：「換個時間來，或許結果會不同。」
天象師都已經開口，其他人也不好再說什麼。
紀華站在傾倒的大樹樹幹旁邊，蹲下來看著被樹根帶出來的泥土。
樹根很長，帶出來的泥土還是濕潤的。
他用指尖捻了些許泥土，然後放在鼻尖聞了聞。
目色驟然一深。
因低垂著頭，無人能看到他驟然變化的眸色。
不過瞬息之間，就恢復了原樣。
再抬頭時，臉色毫無波瀾。
「時辰不早了，都先回去吧。」說著，他點了兩個人，「你們在這裡守著，以防萬一。」
在紀華的命令下，所有人暫時撤了回去。
紀家留下了兩個人守在這裡，總府和修習院也各留了一個老師在這裡。
眾人到了住處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燈籠光在廊下搖曳。
紀華推門走了進去，身後紀江和紀家其他人也跟著進了屋子。
一進屋子，紀華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屋門關上，他看向眾人。
「今晚暗中進墓穴。」他吩咐。
話音落下，紀家其他人都疑惑不解地看向他。
不是說了先守著，等商議之後再慎重進去嗎？
「預測了是大凶，我們進去怕是……」其中一個紀家人猶豫地開口。
天象師預測進去就是大凶，誰敢進去啊。
紀華沒有立即回應，看向紀江。
不同於旁人的疑惑不解，紀江臉色繃著，不知想著什麼。
「是發生了什麼事嗎？」紀家其他人再遲鈍此刻看著兩人的臉色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紀江抬頭，與紀華的目光撞上。
「是火沙洲魏家？」紀江開口，帶著詢問的語氣。
紀江雖然修為比紀華低，但卻是天象師。
天象師地位尊貴，天然讓人高看一眼，故而即使在紀華面前，也有話語權。
聽到火沙洲魏家，整個屋中都陷入了詭異的氣氛中。
整個世界分為七州八荒，七州對應七個中央國。
七州之外的八荒，是萬年前凡人之外的種族所居住的地方，各種瑞獸出生的地方，邪祟橫行的地方，也是妖魔所居。
萬年前神族在隕落之前，除盡了當時的妖魔和邪祟，八荒便變成了真正的荒蕪之所。
後來人皇隱世，皇權旁落，權力分割成了中央七國。
皇權分割更替之時七國內部亦是爭鬥不斷，敗者被驅逐到了八荒，便在八荒成立了小國。
後來，中央七國的皇權衡量之下開始廣封封諸侯王，將八荒之地又再次分割成為無數的封地。
久而久之，就成立無數的小國。
而神沙國，正是當年因權利鬥爭被驅逐的棄子在別人不要的艱險潮濕夾縫之地，成立的小國。
中央七國，是這個世界凡人的權力聚集地，也是強大的象徵。
七國凝聚，代表了凡人最強大的力量。
中央七國，對應七州。
雲雷州、火沙州、寒冰州、廣宗州、凌風州、青雨州、黑霧州。
火沙洲就是其中一個州。
火沙洲魏家，是火沙洲里的貴族。
魏家許多年前就在秘密研究豢養邪祟之法，幾代人的努力下復刻了豢養殭屍的法子。
豢養殭屍，需要有屍體。
也需要人手。
而豢養邪祟這種邪門歪道，也需要門徒。
紀家祖上，就是火沙洲魏家的門徒。
也是因為魏家的關係，紀家成為了神沙國國師，也躋身成為了神沙國三大家族之一。
紀家的養屍之法，就是魏家所傳。
因為紀家對邪祟最了解，所以發現了殭屍，在懷疑是人為豢養的情況下，京都第一時間就派人來告知紀家，並要紀家出面查清楚。
當時聽到有人豢養殭屍，紀家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火沙洲魏家。
畢竟這失傳多年的豢養之法，是魏家復刻出來的。
但他們還是抱著僥倖心態，或許是魏家的法子被人透露出去了，有其他家族也在養屍也不一定。
可今日，紀江已經開始懷疑魏家了。
紀華點點頭。
屋中都是紀家人，且幾個都是紀華的親信。
也都知道魏家養屍，但沒想到魏家會養到這偏的不能再偏的雀兒城。
隔著十萬八千里，魏家在想什麼？
要養屍，手下門徒家族那麼多，哪一個不能替他們養？
就是紀家也是可以替他們做事的。
非要在這些他們權力管轄之外的地方養，是生怕不會被人發現嗎！
豢養邪祟，在任何地方的正道里都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就是中央七國知道，那也是覆滅一個家族的事！
「這麼多地方哪裡不能養，養到這裡來！」有紀家上了年紀的長輩呵道，真是給他們找麻煩！
一時間屋中怨聲載道。
在各異的聲音中，一個紀家年輕人猶疑道，「有沒有可能不是魏家人？」
「或許是別的哪些家族也在養屍？」
話音落下，旁邊的人也在附和。
畢竟這地方實在偏遠，魏家何至於勞神勞力地來這裡養屍呢。
「這裡鳥都不拉屎，偏成這樣，千里迢迢從火沙洲來這裡養，傻了不成。」
按照失傳的法子，養殭屍之後，控制需要天象師意念。
所以在人剛死的時候，就要用此天象師的神識灌入殭屍體內，然後用類同於縛靈的法子將殭屍殘留的魄鎖在天象師某個載體之中，或是手杖，或是鈴鐺……等等。
在殭屍養成之後，擁有此載體的天象師便能將其控制。
但有個弊端，就是極其損耗天象師的精神力。
幾個殭屍就能將一個天象師的精神力耗盡。
想要成批次的養很多殭屍，就得損耗更多的天象師。
且殭屍還不一定養得成。
畢竟一個殭屍養成對於環境和各類要求之嚴苛，稍有不慎就不會前功盡棄變成普通屍體。
如此一來，損耗了天象師還不一定能養出殭屍。
更不說天象師本就稀少珍貴，一個天象師比多少個殭屍都珍貴。
這買賣簡直不要太賠本。
也正是這個原因，養屍之法漸漸就失傳了。
但魏家復刻出養屍之法後，改進了。
不需要天象師親自用極耗費精神力的神識來灌注殭屍，而是用蠱。
一個母蠱可有無數子蠱。
母蠱在天象師體內，子蠱在殭屍體內。
一旦僵成，天象師便能用體內母蠱隨時操控。
上一任天象師身死，母蠱可轉到下一任天象師體內。
而用的蠱，正是砂蠱。
這砂蠱，是魏家秘密培養的。
也只有魏家才會有。
既然在墓穴口的泥土裡能聞到砂蠱的氣味……那這養屍地，還真是魏家的手筆沒跑了。
紀江點頭。
他之前也聞到了。
「所以……」紀華神色幽幽地開口，「方才因此你才說星盤預測是大凶？」
若不是紀江推算出大凶，今日修習院和總府的人必定墓穴之中。
如此一來，在墓穴中看到什麼都說不一定了。
只有在他們進去之前，他們紀家的人先進去巡視一番，確定沒有暴露的危險再讓他們進去，是最為穩妥的。
按目前的狀況來說，也就只有紀江推算出大凶之兆才能理所當然阻止他們的腳步。
「做的不錯。」紀華見紀江沒有說話，以為他默認了。
誰知他話音剛落，就見紀江搖頭，「推算出來的確是大凶。」
紀華眉頭蹙起。
「即使大凶，也必須要進去一趟。」紀華道，「此事若是暴露，紀家恐被牽連。」
魏家若是在裡面留下了痕跡，一旦查到魏家，此事必定驚動中央七國。
私自豢養邪祟，走的是邪門歪道，是站在了正道對面。
魏家是火沙洲的貴族，拔出蘿蔔帶出泥。
一旦驚動火沙洲的權力高層，下令徹查，紀家定然會被牽連。
只有魏家不暴露，紀家才能安然無恙。
所以這一趟，再凶的推算他們都要進去一趟。
「好，我這就安排。」旁邊的一個紀家人嚴肅地回道。
紀華突然想到了什麼，抬起了手。
「等等！」他忽而開口。
眾人目不轉睛地看向他，等待著他的吩咐。
「如今人為豢養殭屍已經成板上釘釘的了，不是魏家，也需要有一個家族。」紀華聲音沉鬱，帶著深思。
不是憑空出現的殭屍，就一定是有人豢養。
魏家的痕跡抹了，總要有頂罪羊。
既然要先進一趟墓穴，那正好進去將「證據」都放進去。
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頂罪羊選誰呢？
「一般的家族不夠格，可不好交代。」紀家的一個長輩捋著鬍鬚緩緩道。
能做出養殭屍這種事的，一般的家族是做不到的。
必須要大家族才能讓人信服。
可是神沙國境內能扛得起此事且讓人能相信的，只有三大家族，以及神沙王族。
王族肯定不行，此事稟報上去告訴王族是他們自己所做，那定然不信。
只能是三大家族。
紀家排除，只有冷家和寂生家。
而冷家的有三胞胎，除了小的冷溫優在雀兒城，其他兩個哥哥都在中央七國的四大學院。
大哥冷柳謹在帝國學院，二哥冷柳月在西歌學院。
兩人都在學院主力隊。
主力隊的學生要求學院介入，很容易驚動高層。
這樣說起來，就只有寂生家最合適了。
「聽說最近寂生家家主剛好來了雀兒城。」紀家的那個長輩幽幽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