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不同的是，師父會教她沒用的符文。
她沒有。
紀雀思緒飄遠，久清圖的聲音又將她拉了回來。
「可知她是哪裡人？父母是否還在？為何成為孤兒？」他細細問道。
「不知。」紀雀搖頭。
久清圖：「……」
「你什麼都不知道，就把她帶回家了？！」
紀雀點頭，「是的。」
「你你……」久清圖直接被噎住，都不知道說什麼了。
邪祟復甦，外頭不知名的小孩兒隨便帶回家養？
她在想什麼！
「什麼都不知道，你怎麼想到把她帶回家的呢？」久清圖追問。
旁人帶孤兒回家，大多都是因為覺得小孩子可憐。
覺得對方可憐，總是要知道別人的身世什麼的，這樣才知道對方哪裡可憐。
悲慘的身世，就會知道身世。
可憐的遭遇，就會知道遭遇。
可紀雀這模樣，好像什麼都不知道……
「我路過，她就抱著我的腿死活要跟著我。」紀雀開口。
久清圖：「……所以你就把她帶回家了？」
紀雀想了想，「算是吧。」
久清圖想說什麼，張了口，最終實在不知道說什麼，於是又閉上了嘴。
絕了。
此時紀雀卻是想起了當年撿眉汁兒的時候。
她當時連夜跑路，剛離開山南道就遇到了眉汁兒。
雖然在紀家的祖墳里順手掏了些寶貝走，但那時候離山南道太近她不敢用，怕紀家查到。
於是她一路要飯，因為最不要臉，所以要到飯的最多。期間好多小乞丐都跟著她混。
眉汁兒就是其中一個。
要繼續跑路離開的時候，眉汁兒抱著她的腿非要跟她一起混。
還說以後老大要飯她遞碗，老大打人她提刀，總之就是非要跟著她。
紀雀怕麻煩根本不想帶她，嘴上答應結果第二天一早她就溜了。
只是還沒有出城，就遇到了清理乞丐的官差。
一棒子打下來的時候，她沒得及躲。
抬頭，是眉汁兒撲到她身上替她挨了那一棍。
頭破血流。
她驚了，看著替自己擋棍子的眉汁兒，張口想問她為什麼要給自己擋。
話還沒問出來，就撞到了她茫然的目光。
她捂著汩汩流血的腦袋，「我為什麼要幫你擋啊嗚嗚嗚……」
然後就暈了過去。
後來趁亂帶著眉汁兒跑了，眉汁兒也就此留在了她身邊。
久清圖看著很平靜的紀雀，「你簡直對危險沒有任何警惕！」
「這種事情，好歹要問清楚吧。」
說著，他也不指望紀雀了，直接轉頭看向寂生焉。
「前輩你是她乾爹，以後還得要你多費點兒心了。」
寂生焉尷尬地笑起來，他知道久清圖這意思是讓他查一下那小丫頭。
那可是大佬身邊的人，大佬不發話，他敢查？
面上裝傻，「應該的。」
紀雀轉頭，看向寂生焉。
乾爹？
她可早就想問了。
無事生爹是吧。
寂生焉吞了吞口水，話音一轉，「方才久清老師還問起你屋裡嘰嘰喳喳的聲音，好奇是什麼呢。」
紀雀心裡一緊。
而後又聽寂生焉道，「我說是我送給你的流雀。」
他嘿嘿笑道，看著紀雀的目光很認真。
他只想邀功。
紀雀眼睛微彎，「流雀不錯。」
「當然不錯，那可是瑞獸。」久清圖道，「到時候你可以跟他們系命，也就有了侍靈。」
紀雀「嗯」了一聲。
對寂生焉拋去了一個感謝的目光。
寂生焉頓時樂了。
整個人都喜氣洋洋起來。
以至於到了修習院的時候，他的嘴角還沒有壓下去。
修習院的屋子裡，坐滿了總府的人。
旁邊或站或坐著修習院的老師們。
但不論是坐還是站，都有一個共同的表情。
不耐煩。
看到久清圖進來，豆賈三第一個發了火。
「搞什麼啊你們？這麼久，當我們閒得很？」他破口大罵，渾身都是不耐煩。
今日本來說殭屍老巢那邊去看，結果總府要來，非要他一起。
其他人就算了，來的卻是總府府長……
雀兒城最高修為的人，唯一一個天命者。
受人尊敬且威嚴無比，在雀兒城內他很有威望，豆賈三不敢不從。
結果一等就是大半天。
晌午等到太陽都西去了。
緊接著，紀雀跟著久清圖進來。
豆賈三劈頭蓋臉又是一頓罵。
「你是哪裡來的大佛爺？！這麼難請！你應該去太一山把上面的太一神推了自己坐上去！」
「突破了就覺得自己了不起得很？這麼多人等你一個？我他娘一堆事推了在這裡等了大半天，你可真是好大的架子！你怎麼不上天？！」
在豆賈三劈頭蓋臉的罵聲里，紀雀走到長垣老師旁邊，從他手邊端起了切好的水果。
丟進了嘴裡。
那本來是給總府的人準備的，但因為一群人等太久都生氣了，那些水果愣是沒人動。
所有人都在生氣，所有的眼睛也都看著紀雀。
紀雀吃完，蒙在眼帶里的眼睛一亮，把嘴張到最大，端起了盤子直接倒了進去。
總府的人看得連連皺眉。
修習院的老師也實在沒眼看，天下怎麼會有女孩子這麼厚顏無恥的！
簡直賴皮到沒邊兒了。
都這樣罵她了，不僅臉不紅心不跳還淡定吃了起來。
簡直是簡直是……
修習院的老師們在豆賈三的罵聲里也不禁接話，「紀雀，你這也太沒規矩了，讓這麼多人」
「你說什麼？」正罵的起勁的豆賈三突然回頭瞪向說話的老師，「我罵她就行，你罵什麼你罵？」
說完，他從鼻子裡冷冷地「哼」了一聲，回頭看向紀雀，繼續開罵。
修習院的老師翻了個白眼，知道豆賈三護短得緊，特別是紀雀。
他們也懶得開口。
豆賈三越罵越難聽，卻沒有阻止紀雀吃了一盤又一盤的水果。
直到總府的府長都皺眉開口，「行了，既然人來了就說正事吧。」
前一刻還嚷嚷不止的罵聲戛然而止。
喧鬧的屋子裡突然安靜起來。
安靜之中，豆賈三朝著紀雀一伸手，「拿點兒過來，罵的嘴有點干。」
紀雀遞過去，同時看著他。
「問什麼事？」
豆賈三沒有說話，朝著總府府長雷萬重那邊挑了個眉。
紀雀於是也看了過去。
但雷萬重卻沒有看向紀雀，而是看向了最後進來的寂生焉。
方才豆賈三一直在罵紀雀，所有目光都在紀雀身上。
現在安靜下來，才發現紀雀身後還跟著個人進來。
「寂生家主？」雷萬重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他之前的確收到寂生焉來雀兒城的消息，可後來寂生焉就沒了任何消息，也並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他們便都以為寂生焉只是來看在修習院的自己兒子寂生南。
也就沒有再注意他。
現在聽到雷萬重的話，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都是修煉者，他們當然知道寂生焉的大名。
但這裡除了雷萬重和久清圖，其他人並沒有機會見過寂生焉。
雷萬重雖然見過，也僅僅只有一次。
現在看到寂生焉，也是很不確定。
他壓根沒想到寂生焉會出現在這裡。
寂生焉聽到雷萬重的話，點點頭並不多語。
算是默認了雷萬重的話。
作為寂生家主，寂生焉向來高高在上。此時他的姿態也很高，目光掃視間都是睥睨和冷漠。
與平時在紀雀跟前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見果真是寂生焉，雷萬重趕緊起了身，其他人也紛紛起身。
讓人抬了凳子過去，待到寂生焉落了座，雷萬重這才恭敬開口，「不知寂生家主百忙之中前來，可有何事？」
雖然態度恭敬，但其實雷萬重心中是有不耐的。
他現在只想趕緊知道大佬的事。
紀家也好，寂生家也好，他並不想糾葛太多，耽擱他的時間。
但既然見到了，該有的禮節和尊重還是要有的。
「沒事，我就來看看。」寂生焉開口，渾厚的聲音帶著高階修煉者的威壓。
寂生焉是這裡修為最高的人。
有著絕對的修為碾壓。
雷萬重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接話了。
看看？
看什麼？
這話豆賈三直接問了出來。
有什麼好看的。
「看看你們問紀姑娘什麼事。」寂生焉微微抬著下巴，傲然開口。
旁邊的久清圖立刻接道，「忘記跟大家說了，紀雀是寂生家主的乾女兒。」
他說道，在滿室的寂靜里，沒忍住揚起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