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紫紅色的天象師,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學生們團團圍著他,老師們也交頭一臉嚴肅地說著什麼。
沒有人注意最後一個走進陣法中的紀雀。
除了穆爾。
穆爾本來與其他大人一樣,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個紫紅色天賦的天象師吸引了。
這是神沙國大陸上千年來第一個紫紅色天賦的人。
每個天賦上限不同,比如橙色上限是天命者,但不一定能修煉到天命者。
這也與後天努力有關。
但至少,比青色和綠色厲害得多,因為天賦決定了上限。
所以這紫紅色一出來,眾人都沸騰了。
穆爾本來也跟著大家沸騰的,但當餘光看到紀雀走進陣法中的時候,還是分了一點餘光過去。
雖然大部分注意力還是在天象師學生那邊。
他也有點兒好奇,青春期會是什麼天賦呢。
如此年輕就是天命者高階,天賦大概率不止是橙色。
可能是四階藍色,甚至是五階深藍色。
如此天賦,修為便可修煉至煉元階甚至是掌命階。
如此,以後必能坐鎮一方。
但是穆爾還沒有看到她的天賦,先一步看到了陣法中顯示的等階。
等階顯示——天命者低階。
他眉頭一皺。
她不是說自己天命者高階嗎?
騙他?
他立刻板起了臉,同時目光掃過旁邊其他的大人們,無人注意到青春期那邊。
所有大人的目光,都在紫紅色天賦的公冶然那邊。
他的天賦驚動了國師府,甚至是王宮那邊。
王宮那邊接到消息立刻就派人過來了。
紫紅色天賦,以後能成為神沙國的領頭人,必然萬分重視!
見根本沒有人注意到青春期那邊,穆爾抿著唇也沒有聲張,但是黑著臉暗戳戳白了一眼她的方向。
連修為都敢撒謊!
往低了報,還沒事兒。
巫師和覡師是主要戰力。
往高了報,若是安排小組任務,給她定位到天命者高階去執行任務,不僅會害死自己,更會害死小組其他人!
穆爾翻著白眼沒發作,但等會兒必定要好好拷問她。
他準備收回目光,突然——
陣法閃了閃。
他以為是陣法出了漏洞,轉頭看過去。
陣中又有光一閃而過。
陣法中測試的天賦,都是修煉者本身浮出來的光。
此刻卻是陣法在泛光。
泛出的光什麼顏色都沒有,只是一閃而過。
而旁邊其他的大人們也陸陸續續發現了這種情況。
雖然公冶然是千年一見的高天賦,他們也很重視。
但其他學生也很重要。
這裡每一個,修為最低都是天命者。
修為最低,也是橙色。
以後每一個都可能成為神沙國的中流砥柱。
每一個,都很重要。
所以即使很重視公冶然,注意力也全被吸過去了,也不過一會兒。
其他學生的測試還沒完,等回過神來,多多少少也會分點兒注意力過去。
故而此刻,在穆爾見到了那一閃而過的光之後,其他大人們,也有的注意到了。
「陣法怎麼回事?」有大人詢問,「是不是出了問題?」
其他的學生們還在恭維和祝賀公冶然。
比起大人們,他們就那麼多注意力會分給其他天命者了。
再好的天賦,也好不過公冶然。
學生們都討論著他,目光也在他身上。
但公冶然卻是看著陣中。
「去看看,陣法出了什麼問題?」有人說道,一個祭師大人準備上前查看。
站在陣中的紀雀也仰頭。
戴了眼罩,什麼顏色也看不到。
她甚至不知道細分之下有哪些顏色。
方才那震驚四座的天象師,她也是聽著旁邊的人議論的聲音,所以才豎起大拇指。
大家都說厲害,那肯定厲害。
陣中,只有幾道光閃過。
外面依舊討論著那高天賦的天象師,聲音都沒有變化,似乎無人注意這裡。
她轉身,準備溜。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個高天賦的天象師身上時……
正好沒人注意到陣法測出來她只是個天命者低階。
趕緊溜出去。
剛動,陣法結界上,有了一絲金光浮現。
那一道一道閃過的光,在陣法上浮出金色光芒。
正要去查看陣法的祭師大人驀然停下了腳步,看著那陣法里浮現的金光。
「這是……」他喃喃道,以為自己眼花了,抬手搓了搓眼睛。
而其他的大人們也看到了那浮現出來的絲絲金光。
「這是……金色?」公冶然怔愣開口。
其他注意力都在常他身上的學生聞言,倏忽轉頭!
看向了那陣法之中……
突然之間,陣中金光乍現!!!
整個陣中突然出現的金光絢麗而奪目。
那刺眼的金光如同白晝灼日,晃得人下意識地避開,無法直視!
所有人全部,呆在了原地。
而與此同時,正要趕往國師府的王族久清殊也看到了國師府中突然乍現的金光。
爆開的金光一閃而過。
她驀然停下了腳步。
因為得知這屆赴考的學生里,有紫紅色天賦的人,故而匆匆趕來。
紫紅色天賦,必定能入學四大學院。
即使以後是四大學院的修煉者,但故土是神沙國,往後鎮守一方,對神沙國必定有助。
匆匆忙忙趕來,剛到國師府門口,就看到了那乍然晃眼的金光。
知道如今國師府內正在測試學生天賦的久清殊站定了腳步,仰頭愣愣看著方才一閃而過金光的方向。
好一會兒,才木然開口,「那個位置,是測試台吧?」
她聲音裡帶著猶疑和不敢確定。
而她旁邊的其他人,包括國師,在看到那金光之後,就定在了原地。
在久清殊的聲音里,才緩緩回神。
一回神,也沒有回答久清殊的問題,如離弦之箭沖向了金光閃過的方向!!
測試台周圍,站滿了人。
參加測試的學生們,監考的祭師大人們,維護秩序的國師府修煉者。
除了有事出去的,幾乎所有人都來了。
沒事兒安排也來看熱鬧。
此時此刻,無一例外,全部仿佛入定一般,站在原地。
呆愣地看著中央的測試陣。
「這是……金色天賦。」有人呢噥出聲。
大家都看到了,但所有人都沒有先說話。
詭異地安靜里,這輕輕的一個聲音,傳進了所有人的耳朵。
沒人接話。
只是看著那金光閃過之後,又恢復了平靜的陣法。
國師從外面沖了進來,因為慌忙著急,甚至都沒用修煉法術,而是直接兩條腿奔跑過來的。
「誰是金色天賦?在哪裡?!」他急忙慌慌地跑過來,目光在場中掃過。
沒有人回他,都目不轉睛地盯著一個地方。
國師也不在意有沒有人回他,而是順著人群的目光,看向了那中央……
中央,陣法中。
紀雀戴著眼帶,什麼都看不到。
但她耳朵不聾。
突然之間寂靜無聲的全場,讓她嗅到了一絲不對勁。
直到有人喃喃的聲音,她才知道,是金色。
沒有意料過,但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她從未刻意隱藏過自己。
符文也好,天賦也罷。
從未隱藏過。
當初在修習院沒有想過隱藏,如今也沒有想過隱藏。
修習院時,測出來是青色,不是因為隱藏。後來覺得都修煉到了天命者,至少是橙色。
今日聽得旁人提起,才知這天賦還有這麼多細分的顏色。
陣法她必定要入,但她也未刻意隱藏或者壓低天賦,只是什麼都沒想。
曾經在修習院用水晶球的時候,她也什麼都沒想。
水晶球便沒有反應。
是想了青色才是青色。
如今入陣,她依舊什麼都沒有想。
還以為也會跟當初的水晶球一樣呢……
這陣法的確比水晶球高級。
紀雀默默想著,從陣法中走了出來。
眾人看著從裡面走出來的紀雀,目光瞬也不瞬地盯著。
國師也看著她,當看到那張臉的時候,蒙著眼睛看不真切,卻晃過一種熟悉之感。
但那黑布蒙著眼睛,順帶將鼻樑和眉間也蒙住了,只能看到鼻尖和嘴。
熟悉之感一晃而過,國師還來不及細想,身後的久清殊就走了進來。
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你!」她看著場中的人,驚呼出聲。
眾人都被這一聲驚呼拉回了思緒,紛紛轉頭看向她。
久清殊是王族的王女,是正宮王后所出的嫡長女,在宮中任要職。
因是控命師,也曾參與中央編組。
如今負責管理境內修煉者信息。
國師看著久清殊,很是意外,「王女認識她?!」
久清殊沉默著,看著紀雀的方向,目光無比複雜。
紀雀也聽到了這突兀的驚呼,面朝著這邊望了過來。
即使什麼都看不到,但也讓人知道,她注意到了這邊。
兩人面面相對。
久清殊看著她,目光複雜。
好一會兒,才聽她道,「她是阿圖的學生。」
話音落下,漫長的沉默。
因為震驚而一直未曾開口的穆爾再次看向了紀雀。
原來……是王世子殿下的學生啊……
穆爾恍惚之中,想到了她之前說過身隕的老師。
如今才後知後覺地知道,原來她所說的這個老師,是王世子殿下。
為了守護一方而戰死,是殿下會做的事情。
似乎一切,都變得情理之中了。
國師府的大人們都盯著紀雀,國師也抿唇不語。
好一會兒後,國師下令,「所有考試照常,你過來。」
他說著,轉身離開,經過穆爾時,還不忘給他使了個眼色,「把手裡的考試工作交給別人,你也一起過來。」
穆爾是此次新生的負責人,要說這些學生的信息,他自然是最清楚的。
穆爾點頭,立刻安排好了工作,然後跟著國師的方向匆匆離去。
紀雀已經走出了陣,久清殊上前,「走吧,你也一起。」
說著,她牽起了紀雀的手。
紀雀一隻手還拿著地霸杖,她任由久清殊牽著,離開了人群。
這女人說的話她也聽到了。
她記得,對方是久清老師的姐姐。
當初在冰封秘境裡變成了武器的簪子,就是她送的。
看著紀雀離開,學生們都還沒有回神,目光緊緊跟隨。
待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視野里,這才捂著嘴驚詫著左右看。
充滿了不敢置信。
「是金色啊……」有女生壓低了聲音跟旁邊的人討論起來。
「真的是金色,好厲害啊……」旁邊的女人附和。
男生們也露出了羨慕、崇拜……
楊乃文聽著旁邊的同伴壓低的聲音熱烈地討論著。
「七州八荒這麼多年,有金色的嗎?」
「千年前的聖子是金色天賦,後來就沒有聽過有金色了啊。」
「聖子之前,金色也是很稀少的。」
要不怎麼能成為當初萬人膜拜的聖子呢。
「看來咱們凡人也要崛起了。」
「你們說,她會不會修成真神啊?」
「化神境可能,真神就太誇張了。」
「化神境也夠厲害了,天下第一。」
九個顏色對應九個大階,金色對應的就是化神境。
真神是化神境突破之後,無法用天賦來看出來。
化神境能否突破成為真神,就看運氣了。
十之無一。
萬年來,化神境出現過。
通殺神卻從沒有人突破過。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震撼之後,是激動。
金色天賦,別說神沙國,八荒之內沒有,就是七洲大陸目前入學的學生里,好像都沒有過呢!
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這些年靈氣復甦,大家的天賦越來越好。千年不見的天賦,陸陸續續也出現了。」
「反正金色目前還沒出現過。」
「誰知道今年會不會出現。」旁邊的男人說道,抱著手裏劍,一臉羨慕,「咱們神沙國能出現,其他地方說不定也會出現呢。」
「就算出現,那也是九牛一毛。」另一個男人說道,「就是萬年前,神族還在,金色天賦應該也是稀罕的東西。」
「她這天賦,必定能入學四大學院。」旁邊的人羨慕道,「她會去帝師學院吧。」
帝師學院是最好的。
「應該是。」
在一眾熱烈的討論中,人群中一直沒有說話的楊乃文開了口。
「她去西歌學院。」
紀雀那個院子住了三個赴考的學生,一個長魚靜,一個就是他。
「西歌學院?!」剛說話的聲音驀然拔高了聲音,「開玩笑呢,她可是金色天賦!帝師學院都會瘋搶的呢!」
「她親口說的。」楊乃文回頭,看著說話的人道。
「啊……這……」旁邊的同伴語噎,而後道,「應該是之前不知道自己天賦,所以挑了個最弱的想要去試試?」
他不確定地道。
神沙國境內有很多偏遠的城池,落後得很。
聽說只會用最低級的水晶球測試天賦呢……
「不是。」楊乃文搖頭,「她只去西歌學院。」
同伴明顯不信。
「金色天賦耶!怎麼可能挑個最差的西歌學院?」
「楊兄你瞎扯的吧……你哪裡聽得?」
「我跟她同院。」楊乃文話音一落,旁邊的一眾男人立刻撲了上去,「楊兄晚上一起睡啊!!!」
另一邊,去往國師府議事大廳的路上——
紀雀被久清殊牽著,放慢了步子。
「你眼睛怎麼弄的?」她問道。
紀雀以為她開口第一個問的會是自己的天賦情況。
頓了頓,回道,「院長讓我蒙眼的。」
久清殊沒聽明白,回頭看了眼紀雀。
她蒙著眼睛,目不能視,另一隻手裡還有輔助走路的拐杖。
想到她是自己已故親弟弟的學生,心裡不禁泛起了心疼的酸意。
「我是問你,眼睛怎麼弄壞的?」她問道,放輕了聲音,「可是在戰鬥中被傷到了?」
紀雀這才反應過來,對方是以為自己瞎了。
還未開口,便聽她道,「戰鬥中受傷是常事,但也不一定完全不能醫治。」
「有的是邪物的瘴氣所致,有的是鬼物用了邪技,其中很多都是有辦法醫治復明的。」
「回頭讓人好好瞧瞧,說不定有轉圜的餘地。」
「不是。」待她話音落下,紀雀道,「是院長讓我蒙眼的。」
「我的眼睛沒有瞎。」
「啊?」久清殊也怔住,她沒想到……
不由得站定了身子,看著紀雀眼睛上的蒙著的黑布,然後鬆開了牽著她的手,揚了揚手臂。
「你可能看到?」
「不能。」紀雀提醒道,「我被蒙住了眼睛了。」
久清殊:「……」
而後便是費解,皺眉不解,「為何?」
「我怕邪祟。」紀雀道,「蒙著眼睛就不怕了。」
「院長讓我蒙著眼戰鬥。」
久清殊沉默。
一個修煉者,害怕邪祟……
這、真是……
沉默了須臾,又聽她道,「所以你若是親眼看到邪祟,會害怕?」
紀雀點頭,「嗯」了一聲。
久清殊聽得這話,不知在想些什麼。
而後聽她壓低了聲音認真道,「你離開的時候,豆院長沒有叮囑你不要透露自己害怕邪祟的事嗎?」
她離開的時候,連豆院長的面都沒有見到。
「他以前叮囑過。」紀雀道。
雖然離開的時候沒有見到,但是在以前,豆院長的確叮囑過她。
她害怕什麼,是軟肋,不能與外人道。
久清殊說道,「既然已經選擇戴上了眼帶裝瞎,就莫要將自己害怕什麼東西常與外人道。」
「你如今是金色天賦,必定引起四方注意,小心為上。」久清殊道。
「至於你方才與我說的這些,誰問起也不要講。」
「等下國師府里的大人們問起,也不說嗎?」紀雀問。
她本來沒想過在國師府一五一十地交代自己的事,但因為久清殊的出現,她便不準備隱瞞了。
久清殊是老師的姐姐,問什麼她會說什麼。
「不說。」久清殊道,「按照你老師們叮囑你的去說就行。」
她說著,聲音沉了三分。
「國師府和王宮牽扯頗多,勢大眼睛也多,少不了有心思深的。」
久清殊說著,先一步往前而去。
紀雀跟上。
她想到了一件事。
國師府……紀家不是前任國師嗎?
她默然,耳朵里聽著久清殊的叮囑。
而後緩緩開口,「老師,你和國師熟嗎?」
久清殊正說著話,聽到紀雀的疑惑,不明就裡。
「工作交集而已,交情不多。」她回道,「怎麼突然問這個問題?」
「那前任國師呢。」紀雀問,「紀家你熟嗎?」
久清殊不知想到什麼,眉頭舒展開,「不熟,但知道。紀家是大族,族中有神女,是神沙國舉足輕重的人物。」
說到神女,久清殊眉眼間也帶著笑意。
「神沙國原本只是偏遠小國,誰都看不上。這些年因為紀家神女的原因,地位也慢慢提升了。」
雖然她現在戴著眼帶,眼睛鼻樑眉間都被遮住。
可是面前的人以前去雀兒城的時候,見過她完整的樣子。
聽著久清殊並沒有波瀾的聲音,她問,「那你見過神女嗎?」
「沒見過。」久清殊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
「神女及笄之前,未曾入世,世人都沒有見過。」
「出世之後,便直接去了帝師學院,沒有經過王宮,我們都沒有親眼見過。」
「只有如今的國師,見過一次。」
紀雀安靜地聽著,沒有出聲。
久清殊說完,回頭看向她,「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隨便問問。」紀雀聲音平靜,「如今我是金色天賦,不是說最厲害的就是神女嗎。」
「我倒好奇,我跟神女哪個厲害。」
「你與她都是維護人間的修煉者。」久清殊道,「你們是陌路人,也可能成為好友,但不會是敵人。」
紀雀不置可否。
久清殊說著,頓了頓,「不過你去了四大學院,金色天賦肯定會讓她們注意到。」
「你大概還會加入帝師學院的中心編組。」
「她如今在中心編組中擔任巫師一職。」
「雖然不同組,但你和她也會一起戰鬥。」
紀雀搖頭,「我會去西歌學院。」
「啊?」久清殊很意外,「你不是巫師嗎?怎麼會去西歌學院?」
紀雀微微垂下頭,「老師死在殭屍手裡,殭屍是魏家養的。」
說著,她抬頭,似乎在說一件很小的事情。
「魏家,在西歌所在的國家。」
久清殊感覺一陣戰慄,從頭到腳……
她僵在了原地。
而後,木然回頭。
十多年前,雀兒城出現了殭屍。這件事秘密上報之後,王宮與國師府商議之後,派了紀家人過去全權負責。
但後來收到的消息是,殭屍大成,所有人全死在了殭屍手裡。
修習院所有的老師,九成學生,以及紀家人。
其中便有她的弟弟。
那夜之後,殭屍無所蹤,國師府派人過去,什麼都查不到。
活下來的人很少,但在現場的人,沒有一個透露任何關於那場戰事的消息。
問起,說法都一模一樣。
都死了,殭屍不見了。
至於阿圖的屍體,本來是要送回京都的,但後來又來了消息。
他的屍體被僵王吸過,若是不及時毀滅,隨時有屍變的可能。
曾經執劍保護子民的王世子殿下,怎麼可能允許自己死後成為殭屍呢……
她做主下令,就地焚毀。
而王宮中,也只有久清的牌位和衣冠冢。
王上因為阿圖的死,一瞬間老了許多。
這些年過去,王宮中已經有了新世子,但無人再提起曾經的久清。
殭屍逃離之後,他們也試圖尋找過。
但知情的紀家人全部死在了那裡,活下來的,都是些什麼都不懂的學生。
那邊的總府,在趕過去的時候事情都結束了,更是什麼都不知道。
本來還擔心殭屍逃離之後,掀起禍事。
但後來許久,都不曾有殭屍禍亂的消息。
他們又沒有消息無從下手,隨著時間推移,此事便也擱置了。
多年前那場在黑夜裡的死傷無數的地獄慘狀,也銷聲匿跡在了黑夜裡。
十多年過去,這是久清殊第一次聽人提起那件禍事。
一時間,僵直著身體,木愣地盯著紀雀。
看著她平靜的臉色,聲音也很漠然。
似乎並沒有一點兒情緒。
「我會殺了魏家所有人。」
她停下腳步,面朝向久清殊,說道。
久清殊看著她,良久。
回頭,看著遠方的湛藍天幕,雲起雲涌,緘默不語。
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過了不知多久,她低聲道,「這樣重要的事,你為何會告訴我?」
她問道,聲音帶著些許難以捕捉的哽咽。
「你是老師的姐姐,不是外人。」紀雀道,一點兒不設防。
久清殊抬手,抹了一把帶紅的眼尾,無奈地嘆了一聲,「我們不過一面之緣,如今才是第二次見面。」
「你在外面,莫要如此不設防。」
「即使是王宮之中,也有錯綜複雜的勢力,即使有血緣關係,也會有為了自己利益出賣旁人的人。」
紀雀聳聳肩,一臉不在乎,「無所謂,我會殺了你。」
說著,她越過久清殊,抽出了腰間的地霸杖,杵著往前而去。
她說要殺了她的時候,聲音很冷,沒有一絲感情。
其實她說其他的時候,似乎也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
久清殊卻只是一笑,跟了上去,笑道,「我剛才看陣中,你不過天命者低階,如何能殺的了我?」
「我是巫師,你只是控命師。」紀雀道,「你的修為再高,我也能殺。」
久清殊認真想了想,點點頭,「的確是這個道理。」
說完,她跟在紀雀後面,看著她的背影。
即使杵著杖,但脊背依舊挺直。
雖是女子,還是獨身一人,但不知為何,總有一種刀槍不入的堅強感。
好像什麼都不會打倒她。
不是身體上,而是靈魂上。
淡漠,卻也無所畏懼。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久清殊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道,「你這性子,跟你老師太不像了。」
紀雀偏頭,「是嗎?」她問道,眼中帶著疑惑。
不像嗎?
她覺得挺像啊。
「嗯,一點兒也不像。」久清殊強調道,「他是一個很溫柔很溫柔的人。」
「我不溫柔嗎?」紀雀問。
「倒也不是這個意思。」久清殊擺手,笑起來,「感覺你很調皮古怪。」
「調皮?古怪?」紀雀大寫的問號。
她做什麼了……很調皮?
老老實實修煉,老老實實打怪突破,人又好說話,又善良……比如前兩天她就救了一個要死的女人。
老師在肯定也會救。
她覺得她現在算是個人人都要豎一豎大拇指的大好人!
紀雀越想,越覺得自己很不錯。
「倒也不是調皮古怪,嗯……我也說不上來。」她道,「反正挺獨特的。」
紀雀點頭,「金光天賦,當然獨特。」
久清殊:「……」
她忍不住,笑起來。
眼角還沒有褪去的紅因為笑意變得艷了起來。
她指著前方不遠處,「快到了議事廳,他們應該都在那裡等著你呢。」
「走吧,快點兒過去。」她說著,加快了步子。
與紀雀並肩的時候,話了一句家常,「你對我不設防,是因為你老師的緣故嗎?」
紀雀想了想,「應該吧。」
她也不確定。
「你老師要是知道自己的學生是金光天賦,不知道多開心。」久清殊突然低聲說了一句,帶著無限的遺憾。
臉上的笑意帶著惋惜和悲傷。
但依舊笑著,「不過你很厲害,以後會成為你老師最想要成為的模樣。」
「他自己能成為他想要成為的模樣。」
「啊?」久清殊沒聽明白,一臉茫然。
「沒聽明白。」
紀雀偏頭,面朝久清殊,「告訴你個秘密。」
「你不能跟別人講。」
「你今日告訴我的秘密已經很多了。」久清殊無奈笑道,「我都不會說出去的。」
「那些是關於我的,我既然跟你講,你若是真的講出去,也是我自己的事。」她漫不經心地道,然後又鄭重起來。
「不過這個秘密不是關於我的,是別人的。」
「誰的?」久清殊看著紀雀鄭重,自己也鄭重起來。
但不知為何,看著她就想要笑。
不是她長得多好笑,甚至可以說有點兒冷冽。
不說話的時候站在那裡,就有一種冷硬之感。
也不是她行為說話特意搞笑,就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老師的。」
久清殊點頭,「他的呀?你說。」
嘴上這樣說,但身體卻放鬆下來。
她還以為是什麼秘密呢。
自己親弟弟的事情,她幾乎都知道。
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弟弟也會悄悄告訴她。
所以他離開之後,她是唯一一個知道他去處的人。
深以為自己了解久清圖的久清殊注意力放在了紀雀的面容上。
越看越覺得想笑。
一本正經的時候最好笑。
像現在這樣。
「老師還活著呢。」她道,在久清殊一瞬間空白的目光里,道,「現在名震四方的新聖子,就是他。」
她說完,牙齒一露,嘻嘻一笑,「以後你再也不必擔心他啦。」
說完,轉身離去。
石化在原地的久清殊呆站在原地,一時間大腦都是空白。
她……剛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