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衡又在揶揄自己了。
怎奈人在屋檐下,程宜忍住扇他巴掌的衝動:「我的意思是……你這裡有雨靴嗎?」
肖衡挑眉:「我又不是漁民,穿什麼雨靴。」
程宜一聽這話急的原地轉半圈,指著滿地的積水:「那我怎麼辦啊?」
她像個泄氣的皮球,再加上站久了累得慌,說話時的尾音也露出些在家裡使慣的小性子。
肖衡聽著,懶笑幾聲。
「你游過去。」
還有一個半小時就要開會了,程宜自知火燒眉毛,語氣凶了幾分。
「我才不要,太髒了,誰知道水裡面會不會有被衝進來的死老鼠。」
肖衡好心幫老鼠解釋:「放心,它們會游泳,死不了。」
「……」那豈不是更噁心了。
「要不這樣吧。」肖衡添油加醋,「你可以等地面幹了再走,三兩天的事。」
程宜忍無可忍,用力推他一把。
手腕都酸了,但肖衡紋絲不動。
挫敗感頓時湧上心頭,程宜大聲罵他:「你有病吧,你這人嘴怎麼這麼欠啊。」
肖衡不禁失笑。
嬌滴滴的,罵人都沒個殺傷力。
他眉骨一揚,擺出一副不關我事的嘴臉。
程宜咬牙,和他眼神互毆。
比起肖衡天生的高眉骨,她那雙水盈盈的杏眼優勢極小,瞪了半分鐘反倒把肖衡逗笑了。
青年說了句等著,轉身又進了收發室。
程宜不解其意,但很快,屋子裡傳出骨碌碌的響動。
肖衡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把破舊的轉椅,上面全是積壓的灰,兩邊扶手也拆掉了,連底下的軲轆都像中了邪,要不是有螺絲固定,恐怕下一秒就要離家出走。
「……」什麼意思。
肖衡拍拍椅背,言簡意賅:「坐上來,我推你到路口。」
程宜渾身上下寫著拒絕。
坐什麼坐啊。
髒死了。
肖衡看出來:「你想不想走了?」
近乎絕望之下,程宜只好任他宰割。
水下的地面本就不平,椅子軲轆又遍體鱗傷,完全是負負得負的條件。
程宜根本不敢坐實,纖細的背挺著,絕不往後靠半寸。
肖衡瞧她那僵硬的小樣,不耐煩:「都什麼時候了,你就不能好好坐著嗎?」
程宜把頭搖成撥浪鼓。
真行。
真夠嬌氣的。
肖衡平時力氣活干慣了,一人一椅的重量對他來說簡直小菜一碟,但剛往前推半米,右側褲腿便被抓住了。
「等下!」
程宜艱難的把腿抬高,生怕鞋子沾水。
兩側沒扶手支撐,她根本不敢鬆開肖衡的褲子,想先找找平衡。
「這椅子太晃了,你慢點,我要掉下去了。」
「知道了,你先鬆手。」
她抓的沒深沒淺,肖衡腿肉錐痛:「再磨嘰下去,你明天也回不去。」
「好好。」
但剛鬆開又馬上抓住。
「嘶——」肖衡疼的半閉眼,用盡最後的耐心,「說吧,你又要吩咐什麼?」
吩咐算不上,程宜指了指街對面的便利店,想放棄當下的計劃。
「你能不能去幫我買雙雨靴?」
肖衡活生生氣樂了。
實話實說,程宜比他祖宗還難伺候。
老城區的便利店裡連五毛一包的辣條都很有可能是過期的,上哪去給她買新雨靴?
身後的人不講話,程宜側過臉:「去啊,我又不是不給你錢。」
肖衡道:「要不然你先看看我的鞋呢?」
程宜往後瞄了一眼,一雙雜牌的運動鞋而已,便說:「那你買兩雙,我給你報銷。」
聞言,肖衡緩緩仰起頭。
他在程宜看不到的地方用力嘬腮,隨後淌著水繞到椅子正前方,俯下身,兩隻溫暖厚實的寬掌精準抄住她的腋下。
「別亂動,摔了我可不管。」
程宜來不及阻止,等反應過來,自己早就坐在了高處。
肖衡把她放到門口的報廢冰箱上了。
一米八的雙開門冰箱,她呆若木雞的坐著,一雙腳堪堪和肖衡的胸口齊平。
「……」為什麼。
肖衡沒解釋,順手把椅子往屋裡一扔就要回去。
程宜緊著叫他,沒管用。
砰地一聲,店門被絕情的關上了。
處在一覽眾山小的高度,程宜迷茫的眨巴兩下大眼睛。
最可恨的,外面才下過急雨,冰箱上面還是濕的。
她搓了搓髒污的裙角,軟薄的兩片唇癟住,淚意捲土重來,心比當下的屁股還涼。
好死不死。
對面店鋪的老闆在雨停後出來,瞅見她獨自坐在冰箱上,表情既驚悚又好奇。
程宜難堪的要命,死咬著唇,淚珠不爭氣的落下來。
從小到大受的委屈也沒有今天多。
跟渡劫似的。
早知道肖衡性格惡劣,別說什麼程氏集團的繼承權了,就是刀架脖子她也不答應。
而另一邊,肖衡剛從收發室里找到兩個乾淨的塑膠袋,就聽外面嘩啦一聲。
出去後,玻璃窗外的冰箱上空空如也。
肖衡操了聲,三兩步追到門口。
程宜沒什麼運動神經,跳的又重又急,細白的小腿被泥水迸濺,背對著他,準備就這麼淌回去算了。
反正臉都丟盡了。
看到她裙後的濕污,肖衡揚聲叫她。
「你去哪兒啊?」
「……回家。」
程宜雖委屈但禮貌,一邊用乾淨的手腕抹淚,一邊小步子的往前試探挪動。
肖衡對此心服口服。
他本想找兩個塑膠袋給她套住腳,省得她一驚一乍還掐自己的腿。
誰承想程宜連三分鐘都坐不住。
他大步流星地近前,程宜忙別開臉,剛哭過的鼻音悶悶地:「你還有什麼事嗎?」
何止嬌氣,小脾氣也夠倔的。
這淚珠都噼里啪啦的了。
「真拿你沒轍。」
他將塑膠袋扔掉,屈身用左臂兜住程宜的腿窩,輕而易舉的將人打橫抱起。
程宜猝不及防,本能環住他的肩頸,唇瓣緊張的直抖。
肖衡的身材太健壯了。
她的胳膊壓在賁起的胸肌上,衣服下的肌肉像堵牆,體溫也比女孩子更高些。
「你幹什麼?」
難不成要把她扔進水裡?
肖衡沒有欺負小姑娘的癖好,但常年和一群糙老爺們待在一起,哄人什麼的算死穴。
何況是哄嬌氣包。
他冥思苦想了一番,只好學起工友曾經哄自家女兒的語氣,再順帶往下拽拽程宜被風微掀起的裙角。
「真不愧是小公主啊,掉的眼淚都跟金豆子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