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一圈,程宜又回到了店裡。
她一聲不吭地坐在凳子上,手裡攥著團皺巴巴的紙,才一會兒就哭透了。
肖衡端著塑料盆從收發室出來,放到程宜腿邊,順便還把她脫下來的涼鞋拿開了。
「先洗腳。」他妥協道,「等下我送你出去。」
程宜吸了吸鼻子,並未照做。
肖衡打量她兩眼,繼而一提褲腿蹲下,眉梢眼角儘是無奈。
但程宜抽抽搭搭的,他不好發脾氣,只得把嗓音放的更輕些:「說吧,你又怎麼了?」
程宜艱難蹦字:「……我不想用你的洗腳盆。」
萬一肖衡有腳氣怎麼辦。
得了灰指甲,以後還怎麼穿涼鞋。
肖衡將左臂墊在膝蓋上,微咬牙地苦笑,心裡想著掐死這嬌氣包算了。
「祖宗,這特麼是我洗臉盆。」
「……」
程宜滿眼驚訝。
肖衡瞥見她腳踝骨的擦傷,擔心污水會感染創口,催促道:「趕緊把腳洗了。」
程宜微抿唇,怯生生地探出腳趾。
肖衡跟看外星人似的,指尖用力敲敲盆沿:「放心吧,這水不燙也沒毒,用不用我端起來喝一口給你看看?」
「……」
什麼跟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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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說話也太欠揍了。
程宜想忍,沒忍住,當著他面噗嗤笑出聲,又緊急咳嗽兩下作為掩飾。
她今天在肖衡面前夠丟臉的,不想再製造多餘笑料了。
結果伸到一半,程宜又愣愣地頓住,問他:「可是我洗腳了,那你以後用什麼?」
「……」
肖衡沒招了,直接捏住她的腳尖往下放:「沒事,我以後扎馬桶里洗臉。」
程宜倒吸口涼氣,可溫水漫過腳背後,又識趣的閉嘴。
肖衡鬆開手,也沒起身。
邪門了。
這常年走路的腳怎麼嫩的跟豆腐似的,軟乎乎的好像沒骨頭,剛才用指尖去掐時嚇他一跳,差點沒收住力氣。
被人盯著洗腳真的彆扭死了,程宜攥著裙身,雪白的腳趾悄悄蜷緊。
「你能別看了嗎?」
「……」
肖衡又拎起那雙涼鞋。
綁帶細長,鑽石切的也精緻,可偏偏是個厚底,重量不算輕,都快趕上他冬天穿的加絨馬丁靴了。
「這能穿?」他晃了晃,「你走路不崴腳嗎?」
程宜很喜歡這雙涼鞋,是去年和媽媽一起逛街買的,遂小聲提醒:「別亂拽。」
肖衡索性拎起她的涼鞋走了。
帶著沖洗乾淨的鞋回來時,手裡又多了條毛巾,是他剛才用來擦頭的。
程宜這次沒有多問,乖乖擦腳。
「洗完了?」
「嗯。」
「真夠費事的。」
肖衡將涼鞋放在旁邊,再次蹲下,見程宜兩隻腳懸空,直接抵下膝蓋拿到大腿面上放住。
擦好一隻就往涼鞋上扔,等重新起身時,淺色的牛仔褲上濕痕明顯。
程宜埋頭繫鞋帶,心頭被尷尬淹沒。
臭流氓,誰要他幫忙擦腳了。
出去倒水時,肖衡回頭交代:「去裡面把手洗了。」
收發室里有個簡易水池,程宜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塊硫磺皂,不知用了多久,薄厚幾乎跟薯片無異。
以及那瓶男士八合一。
「?」
程宜以為自己看錯了。
幾合一?!
她拿起來,震驚到無以復加。
瓶身側面的字清晰可見:洗髮、潤發、沐浴乳、乳液、剃鬚膏、牙膏、洗滌劑、機油。
機油?!
她順手晃了晃,聽聲音都快見底了。
正研究著,身後傳來肖衡涼颼颼地嗓音。
「你晃我水杯乾什麼?」
程宜一驚,旋即舉著手裡的瓶子,滿眼不可置信:「你用這個喝水?」
沒想到她還真信了。
肖衡不禁唇牽哂笑:「小公主,這點智商還敢跑過來和我談條件?你就不怕我把你綁架了,賣到國外換一筆錢,然後從此人間蒸發?」
程宜微咽,立刻把瓶子放回去。
今天的確是她衝動了,幸好肖衡的人性光芒沒有完全熄滅。
「我……我相信你。」程宜氣勢減弱,皮笑肉不笑地吹捧他,「你應該是個好人。」
肖衡臉都氣歪了。
小心良心的,難得說句順耳話,前面還非要加個應該,這下意思全變了。
算了。
伺候不了祖宗,先送走再說。
肖衡將手裡的襯衫給她,叫她系在腰間,繼而上下觀察:「說吧,等會兒背著還是抱著?」
話題轉的突然,程宜俏麗的眉心一點點蹙起。
「什麼背著抱著?」
肖衡懶得和她廢話,考慮到穿裙子不好背,那就只能抱了。
反正程宜很輕,背抱都不累。
直到被肖衡再次打橫抱起,程宜才明白他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但時間緊任務重,她也沒心思再調整姿勢了。
肖衡個子高,兩條長腿比例驚人,淌水走的快又急。
她幾乎是坐在他手臂上的,整體還算穩當。
只是有什麼東西在腿上掃來掃去。
她用手去撈。
是吊牌。
合著肖衡給她的襯衫是新的。
不過她裙身濕著,這衣服絕對會髒掉。
程宜心虛的摟著他肩背,小聲承諾:「這衣服……還有臉盆,我都賠給你新的。」
肖衡目視前方,沒回應。
臉盆和襯衫都是小事,回去洗乾淨就好,問題是別的。
死物扛多了,這冷不丁抱個大活人,還是個又香又軟的小姑娘,脖子還被摟著,怎麼用力都彆扭。
鬆了怕她自己擔不住,緊了又擔心有占便宜的嫌疑。
肖衡只好別開頭。
僅一眼,他又輕聲提醒:「往我這邊靠。」
程宜才不想和這堵肉山緊貼,剛要拒絕,卻被肖衡騰出的左手握住後頸,一帶一壓,導致整張臉都埋進了他的頸彎。
「……」
有些粗糲的肌膚,散著極淺的皂香。
而且。
她親到肖衡的脖子了。
果不其然,肖衡托著她腿肉的手驀地收緊。
程宜哪裡受得住他手上的糙勁,疼的悶哼出聲。
薄熱的呼吸淺撩過耳畔,帶的頭皮都發麻,最後那股勁更順著脊椎滑下去,整個人像過電了一樣。
肖衡在心裡操了聲。
但來不及去擦頸側的唇釉,對面傳來一道蒼老又慈藹的聲音。
「小肖啊,你這是幹什麼去啊?」
原來是裁縫鋪的何奶奶。
肖衡擔心程宜的臉被其他人看到,不著痕跡的半側身,很自然的腔調:「親戚家的表妹來玩,矯情,積水了不肯親自下來走路,我送她到路口。」
何奶奶坐在店門口,手裡捋著團線,似乎並未懷疑他的說辭。
「我看是你不懂得憐香惜玉,小姑娘最金貴,你就是平時皮糙肉厚的習慣了。」
「我可沒有。」
「且說呢。」
這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隔著條街河,程宜臊得不行。
她偷偷揪他的短袖領子,極小聲:「別聊了啊。」
肖衡這才草草結束了話題。
何奶奶沒起身,剛巧老伴兒也走到門口透氣。
望著肖衡急匆匆的背影,後者不解:「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小肖抱得誰啊?」
何奶奶將捋好的線團往腋下一夾,騰出手收拾工具,看破也說破。
「撒謊撂屁的,抱著女朋友裝表妹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