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屋後,程宜第一時間把耳朵嵌在了門上。
……沒想到店面破舊,門板的質量卻出奇的好,將外面兩人的談話聲攔得嚴實。
這兩人聊什麼呢?
急死人了。
不過話說回來,天蠍座的男生不好嗎?
譚錦繡好像挺介意的。
程宜對星座的研究少之又少,拿出手機準備補充一下這方面的知識。
彈出來的首條視頻:天蠍座是渣男之首。
「……」
她往下翻,找到個點讚數量很高的圖文帖子,上面總結了天蠍座的性格特點。
思想極其現實,內心敏感脆弱,腹黑記仇,報復心很強,因為缺乏安全感所以在感情中會出現令人窒息的占有欲等等。
這能准嗎?
程宜點開這位博主的其餘帖子,發現他分析別的星座時也是這套說辭。
倒不如看一眼評論區了。
可剛進去,第一條熱評就把程宜看呆了。
[一鹽難盡]天蠍男最悶騷了,我前男友就是,天天纏著我法個沒完。
「……」這是可以說的嗎?
而下面的回覆足有上百條。
[甜豆]姐妹我懂你,我老公就是天蠍,白天賊正經,晚上一關燈就原形畢露了。
[用戶15454]真的,杏欲強到沒治了。
[Sunny]評論區說不信的,告訴你們,天蠍座的字典里就沒有柏拉圖。
[重度依賴症]沒有不炒菜的義務,上面按鈴下面敲門,出差了都得打視頻教我弄。
「……」
程宜默默關掉手機。
屋裡氣流不通暢,她臉頰上熱乎乎的。
一聊到黃色大家還真是團結啊。
與此同時,外面的譚錦繡也沒再端著,進店後走走停停的打量:「聰明人不說傻逼話,看出來我什麼意思了吧。」
肖衡冷淡道:「不想相親你來找我幹什麼?」
「當然是找你商量一下理由啊。」譚錦繡言之鑿鑿,「咱倆總得有一個背黑鍋的吧。」
相親這種事最怕兩家是熟人,成了還好,要是不成的話,以後長輩們見面都尷尬。
肖衡清楚這個道理,話也說得痛快。
「往我身上推。」
「怎麼推?」
肖衡正琢磨理由,又聽譚錦繡話裡有話地笑問:「就說你已經有小女朋友了?」
「……」
就知道程宜是來添亂的。
見肖衡不答,譚錦繡瞄向收發室的位置。
「真不是你女朋友?」
「不是。」
鋪墊了幾句後,譚錦繡開門見山:「那你介意把她微信給我嗎?我挺喜歡的。」
肖衡不吃驚,扯唇笑了聲:「不好意思,我沒她微信。」
人家女孩兒都登門了,譚錦繡才不信肖衡的鬼話,趁他不注意,轉身走向收發室。
門開的猝不及防,程宜直愣愣地後退。
收發室里只有一扇高而小的窗戶,自上而下的晨陽從她髮絲間穿過,將藏在其中的天鵝頸勾勒的纖細,細膩的肌膚上也鍍著一層柔潤的金光。
程宜眨眨眼,指尖捏著柔軟的衣角:「你有什麼事嗎?」
譚錦繡輕倚門框,端詳著她這副又呆又萌的模樣,心裡又生出幾分興趣。
「小可愛,你叫什麼名字啊?」
「啊?」
「你什麼星座的?」
程宜被問糊塗了。
這女的不是在審問肖衡嗎?
怎麼突然換嫌疑人了?
正猶豫要不要回答,面無表情地肖衡閃現過來。
他拽開譚錦繡,寬掌壓住門板,臨關門前還順便回答了譚錦繡的問題。
「她瘦肉座的。」
「……」
插曲過後,程宜再沒心思偷聽,獨自在狹窄的收發室里轉圈。
說是收發室,其實就是衛生間改造的,除了洗手池以外,只剩下角落裡那張崎嶇不平的摺疊床,上面扔著一條深色毯子。
肖衡昨晚睡在這裡了嗎?
程宜想了想,上前打開水池上方的柜子。
……還是好奇上次的八合一。
能把這麼多洗護功能糅雜到一起的廠家,完全配得上神通廣大四個字。
不知道是昨晚鬧肚子沒睡好的緣故,還是瓶身上的字小的人眼花,程宜沒看一會兒就又開始頭暈,疲憊抬手,想把瓶子放回原位。
可這一眼,卻在左側發現了什麼。
應該是一張照片。
沾過水,皺巴巴的斜立在最裡面的角落。
明知道屋裡沒第二個人,程宜還是在左看右看後才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抽出來。
看清正面,她瞬間瞳孔地震。
入夏的柔光將照片背景里的教學樓邊緣暈的模糊,女孩兒穿著黑色學士服,將一本書攤開舉過頭頂,眼底亮成一汪水,笑容燦爛又乾淨。
這不是周聿白幫她拍的畢業照嗎?
怎麼會在這裡?
肖衡好不容易將譚錦繡攆走,聽到收發室里傳來的響動,三步並作兩步的趕回去。
他真是操了。
祖宗又鬧什麼呢?
可沒等推門,門從裡面開了。
程宜腳下走的踉蹌,手也舉得高高的,恨不得把照片塞他眼睛裡。
「這不是我的照片嗎?!」
照片離得太近,女孩兒恬靜的笑容倒映在男人的眼瞳里,沉默幾秒,他懶笑道:「你平時不照鏡子嗎?自己的照片都認不出來了?」
「……」程宜沒心思回嘴,「哪兒來的?」
其實是程老爺子硬塞給他的。
因為這張照片,那天在批發市場他才一眼認出了程宜。
當時送走老爺子,他把照片隨手放在了洗漱櫃裡,誰承想竟然被程宜給翻出來了。
肖衡評價:「你是小偷啊?」
拿回自己的東西怎麼能叫偷,程宜氣鼓鼓地:「我問你哪來的?」
「你爺爺給我的啊。」
「我爺爺?」
程宜僅用半秒鐘就接受了這個現實,一邊把照片折起來塞進褲兜,一邊皺眉咕噥:「咱倆都見過面了,幹嘛還留著我的照片。」
不是故意留著,而是忘腦後了。
不過見她反應這麼大,肖衡忽而眼露促狹,吊兒郎當地揚聲:「留著看啊。」
程宜登時懵了。
肖衡看自己照片幹什麼?
成年人的世界……要不是剛從那位博主的評論區出來,她還不至於想歪。
見程宜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精彩的像是塊調色盤,肖衡樂得不行。
他知道她在胡思亂想什麼,於是火上澆油:「真的,我每天都看,早中晚各一遍。」
「……」程宜僵住了。
下一秒,肖衡又毫無徵兆的俯身逼近,程宜來不及躲,被男人寬碩的身體擠得往後,纖薄的背脊靠住門板,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肖衡單手撐著門框,把頭貼去她的耳側。
程宜閉眼的同時轉開臉,雙手握拳,卻發現掌心浸出一層微涼的水漬。
「小公主,知道我為什麼要看你的照片嗎?」
薄唇溢出的熱氣自耳尖撩過,低啞的男音夾雜著清晨獨有的倦怠感,氣氛一時微妙起來。
程宜喉嚨緊澀,慌的嘴唇直抖。
視覺陷入黑暗後,等待的兩秒似乎比兩個世紀還要長,她總算聽到了肖衡的答案。
「辟邪啊。」
「……」